叶徐行眉梢一挑:“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发现的!”叶驰拍拍胸脯,尽管无人看到,依然骄傲。
“学你的习,别瞎操心。”
“怎么会是瞎操心呢?我能做的事很多的。”
叶徐行打开电脑,敷衍回应:“嗯,是。”
“我觉得莫医生是特别好的人,和你特别般配,”叶驰压低声音说,“我去帮你解决爸妈。”
叶徐行笑了声:“你?”
“忠实的仆人为你做事只需要两百块!”
“一会儿转你,挂了,快回宿舍睡觉。”
“好的哥!拜拜哥!”
叶徐行没当真,不过还是点开转账给叶驰转了五百。他知道上学时的花销不止吃饭,也熟悉紧张局促的滋味,所以从叶驰上学起,小来小去的零花钱他从不短缺。
叶驰的消息很快刷刷弹出三条。
【追风:啊!!!】
【追风:忠实的仆人将为你鞠躬尽瘁】
【追风:[小狗磕头。jpg]】
叶徐行没回,叶驰消息多,继续回复又要聊半天。
其实他这会儿回消息也不会收到回复,叶驰认真履行自己说出口的话,收了钱就给爸妈打电话去了。
“怎么又打电话?”那会儿才刚打过,沈秀玉接到叶驰电话有些意外。
“我刚才和哥打电话了,”叶驰骨碌碌转转眼睛,“妈,我悄悄和你说件事,你不要告诉哥。”
沈秀玉笑出来:“什么事啊?”
叶驰偷听到过许多次爸妈之间的夜聊,早就有数,于是直接扔炸:“我觉得我哥和莫医生谈恋爱了!”
笑意转瞬消失,沈秀玉好几秒眼睛都没眨,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呵斥:“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叶建功在旁边听出不对,问:“怎么了?”
沈秀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转述,只摇了摇头,之后在叶建功的要求下打开免提。
“这有什么怕说的,同性恋多常见啊,爸妈,你们可不要在莫医生面前说接受不了,大城市都觉得这是正常事,显得我们是小地方来的不开明,迂腐,”叶驰不断加码,“会给哥丢脸,人家会瞧不起哥的。”
叶建功一时气恼:“那事都不丢脸,接受不了反而丢脸了?”
沈秀玉撞了他一下:“你和小孩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是小孩,我都十三了,”叶驰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稳重,“现在网络发达,不像你们那个年代,我们班里同学什么都懂,国外都能合法结婚。我哥都三十了还被家里管,别人知道肯定不会找他打官司了。”
沈秀玉和叶建功这几天确实不止一次遇见举止亲密的同性,每次受到冲击都会想到叶徐行。
从最初从叶徐行口中知道开始,两个人已经数不清心里乱了多久,现在叶驰已经直说了自己知道,沈秀玉就真的和他聊起来:“但是你哥是相过女朋友的,不是一开始就——”
“那为什么没成,而且后来这么多年都没有女朋友?肯定是因为没法谈嘛。”
沈秀玉和叶建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沉默。
聊归聊,他们不可能把大儿子的身体隐疾说给小儿子。
这边叶驰的灵光脑瓜还在转:“我有主意!如果你们实在接受不了就假装绝食以死相逼,电视上都这么演,我哥那么孝顺,肯定分。大不了他一个人过一辈子,现在单身主义可多了,不找对象不结婚很流行。就是据说没对象的同性恋很乱,好像容易得病。”
“好了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次月考再退步,以后都别指望带手机去学校!不能上网就老实了,一天天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些什么东西……”
被噼里啪啦骂一通,叶驰心满意足挂断电话,深觉家仆该得重用。但为了防止再被哥哥骂不睡觉,叶驰决定改天邀功。
叶徐行不知道爸妈和弟弟的通话,他开着电脑,倚靠椅背坐了许久。
莫何住了十八天,短短十八天,一个月都不到,却将前面他独自居住的几年全覆盖过去。房子里处处是莫何的影子,进门想喊莫何,早饭想带莫何喜欢的,出门想和莫何报备,睡觉想说晚安,像是两人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八年。
抬眼就是那把白色转椅,莫何坐在上面工作的样子、喝水的样子、抬头和他说话的样子,一帧接着一帧在脑海里经久盘桓,好像就在昨天,就在刚才,就在上一秒。
父母和弟弟依赖他,他也习惯了做他们的主,没有人有异议,但莫何不同。
许多次,莫何接住他,托住他,在慌乱失措时给他安心,在束手无策时给他助力,他陷入、享受,却在“得到”后本能地把莫何划入与父母弟弟一类的保护行列,下意识觉得要罩在自己羽翼下。
莫何是不同的。
他一直清楚地知道,又好像在什么时候忘了。
新办的手机卡注册了新的微信号,好友申请却迟迟没发,怕一发出去,新号也要被删除拉黑掉。
不知道第多少次搜索出莫何的微信号,不知道第多少次悬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方。
良久没有新的操作,屏幕光暗,熄灭。
或明或暗的千万灯火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面窗,室内宽阔寂静,恍惚有自言自语的一声低喃。
“莫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