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来从没有哪个晚上这样漫长,莫何第一次真切后悔自己的色令智昏,也第一次觉得感情史空白不尽然是优势。
或是久,或是硬,在不得章法时全成了弊病。
“叶徐行……”莫何撑不下去了,出于叶徐行一开始用嘴让他满意而引申出的忍耐彻底耗干净,“停下,我不……嗯——”
变了调的一声让两个人同时刹停,叶徐行率先反应过来,试探着重复在刚才的位置动了动。
“嗯……”莫何眼尾闪过一瞬晶莹光亮,“这里,继续……”
他是妖精。
叶徐行没了理智,失了方寸。
几乎横冲直撞。
一张大床没有哪处没被浸潮透湿,被褥床单连带枕头都蹂躏得不成样子,莫何生平第一次汗透湿黏却不愿洗澡,模糊听见叶徐行说套破了要清理,睁不开眼睛骂了一句就昏睡过去。
不知道自己骂了什么,甚至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声音发出去。
叶徐行的确没听见,他只隐约捕捉到开始的一声“叶徐行”,后面的句子含混在嗓子里难以分辨,但那声名字于呢喃间含着婉转尾音,让人心口生软。
“睡吧。”叶徐行珍而重之落下轻吻,抱起人去浴室。
夜短,又做了太多事,手机振动声响起时叶徐行以为自己才合眼。
清醒的第一秒立刻静音,确认莫何只是皱了皱眉没被吵醒,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出去接听。
“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动身过来,九点在邮箱里的位置汇合,”章赟声音压得低,语速很急,“最近有人想绑架她的孩子,我们刚刚脱险,她说手里有老师备份的U盘,但必须见到你才肯交出来。悄悄地别惊动人,注意安全。”
叶徐行是贺雄案的发起人和核心,施杭只相信他,只肯把证据交给他,合情合理。
天空浓墨渐淡,就快要亮了。
章赟给的时间紧,叶徐行打开邮箱记下位置,现在出发八点二十五分可以到达目的地。预留二十分钟以备处理路上的意外情况,他还有十五分钟。
五分钟淘米预约熬粥、给餐厅留言送餐,五分钟洗漱换衣收整文件,最后五分钟,叶徐行半蹲在床边,就着暖黄夜灯的光线,伏在床头柜上留言。
莫何的工作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私人手机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叶徐行担心发消息吵到熟睡的人,又担心莫何醒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去向,于是留了一张长长的便笺。
才做过,身体心理总是留恋,呼吸声都缱绻。突发情况、联系不便,要去哪里、几时回来,注意休息、记得吃饭,报备也好叮嘱也罢,左不过几句话,叶徐行最擅长简明扼要。但写着写着,一张A5大小的便笺居然不够用,末尾几行挤挤挨挨,很不美观。
时间紧迫,叶徐行把便笺压在莫何的手机下,掖好被子,屏住呼吸虚虚吻了下他的头发,终于在最后一个五分钟的提醒亮起之前放轻动作匆匆离开房间。
科室座机的来电设了特殊铃声,莫何被响铃叫醒,身体肌肉记忆先于意识摸到手机接听。
工地大型事故,多人急性颅脑损伤,紧急到岗。
“嗯,”莫何眯着眼睛利落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格外哑但语气镇定如常,“十五分钟。”
头昏昏沉沉,肌肉酸痛僵硬,某个位置异样的存在感更是突出。莫何顾不上这些,先叫了车然后用冷水洗漱,换好衣服到上车位置时车才刚到。
“医院有紧急患者,我是医生,麻烦尽快,谢谢。”
司机连声答应,莫何终于空出几分钟时间联系叶徐行。
家里没人,这个时间是叶徐行惯例晨跑的时间。
折腾大半个晚上都不耽误晨跑,真行。
电话没人接听,莫何一阵无言,想让叶徐行干脆和晨跑搭伙过日子。末了还是在下车前编辑了条消息,说医院有临时工作,不一定什么时候忙完,不用等自己吃饭。
一口气从清早忙到过晌才能喘口气,莫何外表行动如常,只有他自己清楚难受到什么程度。
“莫医生,主任定的肯德基,您要辣的还是不辣的?”实习生提着几兜汉堡过来,想先给莫何挑。
“不用,你放到会议室大家自己分,忙完拿我医保卡去门诊帮我买几盒药。”
“您病啦?”实习生问完看莫何神情不太好看,立刻跳过问题答应,“好的好的,您把药名发给我,我现在就去。”
回到办公室,莫何抬眼一看,办公桌上干干净净。
找出一上午没空出时间看的手机,倒是有回复,说辛苦了,让他注意休息。
韩铭随后进来:“我随便拿了一兜,赶紧吃吧,一会儿还有得忙。”
“谢了,”莫何洗手消毒,坐到桌前下意识拧紧眉头,缓了缓拿起个汉堡又顿住,“你那里有不辣的吗?”
“给你,”韩铭看他一眼,紧接着发现不对,“你脸色很差,发烧了?”
“有点,没事。”
韩铭点点头,没再多说。
带病上班的事谁都经历过,轻伤不下火线是常态,不值当大惊小怪。
塞了两个汉堡,最后一口全靠水顺下去,没胃口也得吃,不然撑不住。
“莫医生,”实习生敲敲门,抱着七八盒药进来,“扫码领袋子的地方人太多了,我就没排队等。”
“没事,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实习生刚想问还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就眼睁睁看见莫何挨着拆开,把那些抗生素维生素消炎的退烧的林林总总在手心攒成小堆,一把送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