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叶徐行立在原处,许久没动。
他不是感受不到莫何和自己对于感情的观念差距,只说对家里出柜的事,莫何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在感情方面,他向来不如莫何游刃有余,相处时他愿意按照莫何的步调,也乐意退让配合,但唯独出柜这件事,即便答应了会经莫何同意再告诉家里,昨天早上爸妈忽然过来,他心底其实觉得高兴。
他打定了主意要为今后铺好路。
喜欢谁,爱谁,他认定了就尽全力筹划周全,要全心全意,要长长久久,要一生一个人,而莫何不是。
叶徐行曾经自我开解,莫何更看重当下并没有什么错,无数个当下延展,就是岁岁年年。
可莫何刚才的话,把叶徐行的自我开解彻底推翻。
那些轻飘飘的嘲讽似的语气,刺人耳膜扎人心窝的内容,都证实一点——莫何不是更看重当下,而是只看重当下。
让他高兴就在一起,让他不痛快就分开,一段关系而已,他不在意。
叶徐行深深吐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从冲击中回神,挪动步子转身进门。
莫何的行李箱还在玄关,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不,不对。
有哪里不对。
叶徐行站在门口,换位体会莫何开门时的情景。
开门就看见自己的行李箱摆在眼前,当然会不高兴。
被决定搬离是爆发点,这不用怀疑,但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单单一件事,莫何不至于发这样大的火。
莫何说的技术不好,虽然伤自尊,但叶徐行认,他知道自己昨晚把莫何弄疼了。叶徐行摸着自己掌侧结痂的牙印,回顾思忖,到后面莫何也很沉浸,尽管没有评分标准做参考,可叶徐行力求客观,自认堪堪能够到及格线。
倘若真的差到因为太烂不想继续的地步,昨晚莫何就可以把他踹下床。
昨晚莫何累得昏睡过去了,顾不上。
叶徐行脑海里一团乱麻,总隐隐觉得哪里疏漏了什么。这点隐隐的感觉勾起职业习惯,将伤心、难过、受创,都挤到了次要位置。
不对,叶徐行忽然想到早上莫何给自己发过消息,哪怕昨晚没了力气踹他下床,今天早上何必还和他报备行程?
早上还好好的。
但今天两个人的聊天框里只有三条消息,他发出去的两条莫何都没回复。
叶徐行思绪一停,随即大步朝卧室去。
再忙也不至于一整天都抽不出时间看一眼手机,除了不高兴的时候,莫何从不会看见他的消息不回复。
白天已经不高兴了,但他白天根本没抽出时间和莫何联系。
是了,他白天没和莫何联系。
叶徐行走进卧室,看见地上的便笺。
莫何不会把别人留的便笺随手扔到地上。
除非——叶徐行捡起便笺,坐在床边,伸手模拟从床头柜拿手机的动作——莫何临时有工作起床太急,拿手机时便笺被带得落到地上。
莫何根本没看见。
一切都通了。
白天事多分不出心神细想,现在逆推回去,如果看过便笺,早上莫何发消息给他的时候,起码会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厨房预约煮的粥保持原样没变,回来时预定的餐放在门外,当时他下意识以为莫何走得早没时间吃,现在想,即便没时间,如果知道他留了餐,莫何大概率会在发消息时说一句来不及吃,不会一字不提。
没看过便笺,那么对莫何而言,就是一觉醒来家里没人,他没交代没报备,并且对莫何不管不顾,一消失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回来,进门就是收好的行李箱。
不生气才不应该。
叶徐行回想起莫何明显不好的脸色,不敢深想莫何是不是发了烧,是不是不舒服,拖着病体忙碌一天连他一句关心都没收到,该是什么滋味。
眉头拧得比今天任何时刻都紧,叶徐行打电话提示通话中,点进微信拍了张便笺的照片,没能发送出去。
莫何把他删了。
个人号、工作号,都删了。
刚才电话不是通话中,是被拉了黑名单。
重新添加好友的界面弹出来,叶徐行在验证消息一栏打字解释,拇指移到[发送]上方时又刹住悬停。
他想做什么?
解释,道歉,然后呢?
依莫何的脾性,如果没有今天这场误会,即使真的同意暂时不见面,也会尽自己所能来帮他。
帮他,就等于置身险处。
他原本就是想把莫何摘出去,想让莫何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