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分内外城,内城毗邻皇城,自古属于钟鸣鼎食之地。
可人一多,吃水就成了难题,且内城的水井多是苦水,甜水井寥寥无几,那些勋贵官宦与富商大贾自不会纡尊降贵亲汲,于是便应运兴起了“挑水”的行当。
姜洪就是一个临时的“挑水夫”。
也是姜家目前唯一的劳动力。
“大哥,我来帮你。”
姜至喜走近了些,忙着干活的高壮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姜至喜六七分相像的面庞,只五官更为硬朗,肤色晒得黝黑,瞧着有些唬人。
实际姜至喜知道,原身这位双胞大哥的脾气最为温和。
果不其然,姜洪侧身挡住木桶并没有让她碰,反而憨厚笑道:“今日下雪,东街那边路滑不好走,用过朝食再动身吧。”
他自个儿是不吃的,一般等着晌午回家再用饭,但喜姐儿大病初愈,身子经不得饿。
姜至喜不知姜洪的想法。
可想也明白,送水都是有时辰约定,她今日本就迟了些,哪里还能再耽搁?思忖片刻道:“不如我做点儿吃食拿着,路上得闲时,再与大哥分食?”
喜姐儿醒来后不再消沉,整个人沉稳活泼了许多,姜洪忍不住自责,都是他这个大哥没用,才让妹妹想不开跑出家门。
如今看喜姐儿愿意主动做点儿事,自然不会拒绝。
“行,再煮个鸡子予你自己吃。”
不用姜洪提,姜至喜也是要去厨房看看的。
这些天她躺在床上,一应吃食都是珍姐儿给她端到跟前,多为蒸饼和水煮黄豆。
后者不必谈,前者却是用带有麸皮的小麦磨成粗麦面粉,外表粗糙发灰,吃起来口感干硬剌喉,能顶饱但没什么香味可言。
煮鸡子倒是有营养,靠着一日一颗,姜至喜后脑勺的伤口逐渐结痂。
只是每回用饭时,总能瞧见珍姐儿眼巴巴的模样,偏偏小姑娘懂事,一口也不吃!
姜至喜内里到底是个成年人,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打定主意大家平起平坐,而后抬脚踏入厨房。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属于军营附属的“营房改造房”,样式低矮拥挤,灶厨更是逼仄。
进门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大半空间的土坯灶台,灶边堆着些柴火,看着颇为杂乱无章。时间紧迫,姜至喜只快速扫视一圈,便找到垂落的麻绳,将挂在房梁箢篼缓缓降下。
箢篼就是木编篮子,经劈篾、编织而成,椭圆浅口框,类似于后世的“竹簸箕”,里面存着这个家里所有的吃食。
一麻袋的粗麦面,大概三斤左右;半袋干瘪的黑豆,一小袋带壳糙米和两颗鸡子。
灶台旁放着油罐,几个调料罐,都是姜母先前置办的,如今已所剩无几。她拿起来闻了闻,是豆腥味明显的豆油,寻常人家只作点灯用,只有日子艰难的苦百姓才会食用。
姜至喜忍不住叹了口气。
即便她厨艺还算不错,可巧妇也难无米之炊啊。
只能在有限的条件里,尽可能的量力而为。
思及此,姜至喜悄悄往门外瞥了一眼。
姜洪正忙着刷洗木桶,并未注意这边。她突然背过身去,心念一动,几乎顷刻间,右手手心便凭空出现了两个圆滚滚的鸡子!
倘若有其他人在,肯定会被凭空取物的本事所震惊!
这其实是姜至喜最近才发现的秘密。
上辈子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读书上学,毕业后进入一家国企当设计师,哪知后面因工作强度大身体出了问题,这才辞职回了老家。
她自幼父母离异,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在大学毕业那年去世,好在奶奶留下了一间老屋。她将老房子收拾妥当,又在后院开垦了片菜地,养鸡种菜,偶尔出门摆摊,拍些田园生活的视频,日子倒也自得其乐。
穿越那日,姜至喜为了抓从鸡笼里逃出来的芦花鸡,一个不慎撞到栅栏,再睁眼时,不仅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连带着她的“半个”小菜园也跟了过来。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菜园缩水成一平大小,如今这块恰好是菜园入口的畦埂,泥土早就开垦过,种着一簇小葱;另一旁的边角则搭着个干草鸡窝。
进去也方便,只要默念就能“看到”里面的样子。
姜至喜观察了几日,发现里面时间流速似乎和现实不同,气候宜人,种下的菜不用伺候便自动生长。
而且只要她不摘,那些蔬菜会永远停留在最新鲜的状态!
这次,姜至喜就是从菜园的鸡窝里偷偷摸出两个鸡子。
嗯,两个鸡子和六个鸡子应该没什么太多区别。
既然已经拿了鸡子,索性又从菜垄边拔了根嫩绿的小葱,盘算着现有的食材,姜至喜决定做个简单的香煎鸡子水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