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姜至喜也无法评价。
原身就像墙角的一株野草,无声无息地生长,连被欺负了都只沉默,那些军户来闹事时,她连头都不敢抬,只会把妹妹们紧紧搂在怀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丫头,竟会在深更半夜独自出门,最后被人发现晕倒在河边,后脑勺磕碰出一个大洞。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陈氏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们那个摊子可有去宣课司交课钱?”
闻言,姜至喜怔了怔,居然被问住了!
后世的流动小摊数不胜数,许多城市鼓励灵活就业,甚至专门放开“外摆经济”,更不用农村老家,大家直接带着东西往路边一站,就是一个临时的摊位。
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想起来在古代摆摊是需要是向官府缴纳摊位税的!
姜至喜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陈氏打听相关事宜,奈何陈氏也不甚了解:“原先交课钱的地方倒多,咱们皇帝上位后,把那几个地方全部归到了一处,也就是宣课司,就在崇文门附近,你明日过去问问。”
姜至喜脑海中思考了会儿,崇文门好像在正阳门右侧,离他们摆摊的位置有些远,步行过去大概要半个多时辰,看来明日得早些过去。
见陈氏要离开,回过神的姜至喜叫住对方,回厨房装了三个韭菜盒子。
午间她做的有些多,饶是兄妹三人再放开吃也剩下了些:“这是侄女烙的韭菜盒子,您拿回去和林叔添个吃食。”
陈氏想要拒绝,姜至喜仿佛能察觉到她的想法似的,抢先道:“如果您不要,侄女也不好意思拿您的衣服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氏只能收下。
至于韭菜的来源,她只以为是和豆芽菜一起发的,感慨喜姐儿有这门手艺,姜家之后总会越过越好的。
而姜洪和珍姐儿,二人早被姜至喜这些日子变出的新鲜物事晃花了眼,如今多出一把韭菜又算什么?
于是乎,本应该提心吊胆的蹊跷,就这样水灵灵的成为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不提陈氏带回去韭菜盒子,让林家人胃口大开,另一边,姜至喜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
次日一大早,她便出发去宣课司解决摊位的问题。
姜洪本来想同她一起,奈何卫所那边突传命令,组织幼兵集体操练。
在询问得知只是普通训练,并非有什么紧急战事后,姜至喜松了口气,这才独自离开。
事实上,她自己一个人反而更如鱼得水。
崇文门位于内城西南偏下,又称税门好酒门,每日都有无数商人摊贩经此门进出,姜至喜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行了半个时辰才到达,体弱的身子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原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找寻,不料刚至门前,就见一条长龙似的队伍蜿蜒排开。
不远处,有穿着青色衣袍的皂隶大声维持纪律:“纳课的往左边走,动作快点,别让爷爷发现谁插队,否则棍子伺候!”
见状,姜至喜连忙跟着其他人往左走。
她第一次来,不知道做什么,只能悄悄观察其他人。
又见五步之外,两个皂隶正坐在条案,一个着青袄的中年汉子弯腰屈膝地上前,其中一个皂隶问:“卖什么的?在哪摆摊?”
汉子答:“小的卖鸡子,在崇文门大街摆摊。”
皂吏颔首:“小买卖按月纳钞八十文,折银一钱,要是每日卖不到百文,季头来报了能免些。”
汉子免不得叠声称是,而后恭恭敬敬数出铜板交上。
等收了钱,另外一个皂隶便在簿册上记下,又撕了张窄窄的“市易由帖”,蘸了朱砂按上个方印,“拿着这个,丢了补起来麻烦。”
“好好好。”
条理清晰,步骤简单,姜至喜看了会儿就明白了大概。
“下一个。”
“小女在大都角头那边摆摊,卖豆芽菜,这是八十文铜板。”
皂隶刚说完,耳边就传来一个是清秀的声音,他诧异抬头,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站在面前,对方眉眼弯弯:“麻烦大人了。”
皂隶在此接待了那么多商贩,那些人见他无不是耗子见了狸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怕他。
脸色放缓了些:“只是个小吏,称不上大人,这是你的帖子,日后出摊带身上,巡检要看的。”
姜至喜再次道谢。
帖子拿到手,她没有着急查看,而是先离开宣课司,等到了大街上,才再次拿出来。
面积倒是不大,只有一个半巴掌左右,材质是耐磨的桑皮纸,姜至喜仔细瞧上面的内容。
桑皮纸上方加盖朱红色“崇文门宣课司”印文,字体为庄重的小篆。
正文则以毛笔手写,首行写着纳税户姜喜,其次便是写明货品种类、经营地点及纳税额及方式。
末行标注纳税期限。
此外,姜至喜还注意到帖子左下角打着一小孔,若第一次见,她肯定想不到用处,可她刚从宣课司出来,早在许多商贩腰间瞥见过,分明是“钥匙扣”类似的功效。
她看了会儿,非常自然地用麻绳穿起来挂在腰间,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这边麻绳刚刚系完,街口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越的喝令。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