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看见几个从里面出来的人,脸色红彤彤水润润,走到“茶水”摊前买姜茶,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古代的澡堂啊!
姜至喜不由想起自己的“去虱”梦想,暗自把地方记下,计划着下次带家里人过来。
行至二条胡同,她停下脚步:“大哥,你先去买明日需要的食材,对了,再买点儿干木耳,花椒和胡椒粉。”
她记得后两样在古代可不便宜,所以只要了一点点。
姜洪性子虽直,但有个好处就是从不干预妹妹的决定。他一一记下要买的东西,又特意复述了一遍确保无误:“喜姐儿可是要做吃的?”
姜至喜点点头。
原是今日摆摊,她见许多食客都是买了之后直接在路上吃,煎饼果子虽结实打饱,但却是实打实干粮,噎住反而不美妙,或许可以搭配一些汤水。
喜姐儿手艺好,今日的煎饼果子更是卖出去不少,姜洪对她自是信服的。
只是他实在好奇:什么吃食需要用到花椒和胡椒粉?
胡椒他没见过,但花椒却是知道的,那东西麻嘴得很哩!
喜姐儿莫不是说错了?
对于姜洪的疑惑,姜至喜并没有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会做河南那边的民间小吃,胡辣汤。
索性含混过去,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选择做胡辣汤,也是姜至喜仔细挑选的结果。
无论是开通了丝绸之路的汉代还是海运发达的明代,胡椒作为外来物种,价格都非常昂贵,她虽然不是历史专业,可谁让她有个史同闺蜜呢?
起早贪黑的和她八卦明代大佬们的八卦,什么朱重八钩子文学,什么大明第一魅魔张居正。
还有:震惊,木匠大师竟是弟控?不爱朝政爱打仗,且看中国史上第一个不让吃猪的皇帝!
姜至喜:“……”
我文化低别骗我。
闺蜜:“这我可没骗你,这位武宗一生不羁爱自由,据史料记载,武宗为了学习外语,趁杨廷和回家为父守孝,居然跑到居庸关打仗,对了,杨廷和你知道吗,武宗的相好,两人还有一个孩子叫杨慎……”
到后面,电话那头传来闺蜜亢奋的尖叫:“啊啊啊好想穿回明代,亲眼见证这些大佬的爱恨情仇!”
结果闺蜜没穿,反倒是姜至喜穿到了明代。
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份,别说验证这位猪猪皇帝是否真的会外语,便是两人见一面都无可能。
好在闺蜜那些“学杂了”的历史知识中,挑挑拣拣,还是能够挑出些有用的东西。
譬如姜至喜就知道,明朝曾用胡椒、苏木折抵俸禄,甚至规定“胡椒每斤准钞一百贯,苏木每斤准钞五十贯,南北二京官各于南北京库支给”。
可想而知胡椒有多么昂贵。
这种情况下,胡辣汤能在河南流行,甚至一度成为百姓的日常选择,难道说明河南的人比京师有钱?
或许有这方面原因,但最真实的原因是,明朝的胡辣汤里根本没有多少胡椒!
咳,和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夫妻肺片不是真夫妻似的,明朝做的胡辣汤,以生姜打底,花椒增味,茱萸辅助,最后再用胡椒点睛。
依靠朴实的本土食材做出“辛辣”味道,用少量胡椒粉提升口味,极大契合了普通百姓的消费能力,如此才能在民间流行起来。
姜至喜准备做的就是这种“删减版本”的胡辣汤。
不过做汤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循着路人指点,姜至喜和姜洪分开后,一路找到了徐掌柜的食肆。
这间开在安定门胡同里的食肆,虽不在主街,但因靠近城门,来往人流量大,生意很是红火。
之前都是姜洪过来送货,姜至喜还是第一次过来。
铺子面积不大,摆着七八张木质桌椅,椅面铺着粗布垫子,显露出几分舒适的朴实。
这会儿时辰未及午时,生意不算温火,只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两食客,姜至喜打眼一瞧,桌子上是一碟炒肝和豆腐豆芽。
看来是个小炒食肆。
有小二迎上来,热情问:“客官吃点什么?”
姜至喜收回视线:“我找你们掌柜有些事。”
小二:“那您在会儿稍等。”
没一会儿,徐掌柜从食肆后面出来,看到姜至喜后还有些诧异:“姜小娘子怎么过来,今日好像还不到送黄豆芽的时日。”
姜至喜顿了顿,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理了理思绪,而后将之前签订的纸契拿出来,又把薛三找茬、自家放弃豆芽菜生意转卖吃食、并促销“送赠品”的事情一一说来。
末了道歉:“此事原是我们单方面违了约,之前送来的豆芽菜您尽管收下,我们分文不要,还有这个,是发豆芽的方子,也一并送给您,权当赔罪了。”
其实她大可以佯装不知,毕竟隔着两条街,徐掌柜未必知晓大都角头的事情。可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
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哪料徐掌柜并没伸手有接,而是在听到她的解释后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