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朕戎马半生,何其狂哉,竟不知老之将至……也是时候,将这江山托付后人了……”
&esp;&esp;说着,他睨了谢昭一眼,“我宁家子孙,唯剩五人。
&esp;&esp;扶风三子,纵使陈氏刻意瞒报、你居中遮掩,太医院也不曾明着上医案,但朕知他们……是不中用的。”
&esp;&esp;提及亲孙,他口中沉郁不似作伪。
&esp;&esp;虽然明孝的太子身份有陈氏算计,可他对明孝的爱护半点不曾掺假,连带对明孝子嗣也多几分疼宠。
&esp;&esp;得知孙辈亦没逃过毒害,他心中悔恨又深一层。
&esp;&esp;如此再看兄长劫后余生的两个后人,耐心也多不少。
&esp;&esp;“大哥一脉,宁昭雪毕竟为妾室所生,不曾受过皇嫡教养,到底缺了为君的胸襟、眼界和气魄,江山于他,终是负累。”
&esp;&esp;“唯剩一个顾悄,被顾准那匹夫藏得严实,朕亦不知其秉性如何。
&esp;&esp;但这一科,却是叫朕看出他厉害。一个不及冠的小子,隐于幕后,竟能叫新科进士异口回护、叫满朝臣子趋之若鹜,如此手段,君临天下并非难事。”
&esp;&esp;该说不说,这领导气质神宗一辈子是半点没沾上边。
&esp;&esp;“或许这就是天命。他承高宗之仁、云鹤之才,这江山,如今看来也只有他当得!”
&esp;&esp;说到这,神宗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他铺垫这么多,终于进入正题,“可是谢昭,这江山之主,必定不能是个断袖,更不能是个蛰伏人下的断袖。”
&esp;&esp;御书房只君臣二人。
&esp;&esp;老人推心置腹,青年眉头微蹙,神色终是有了变化。
&esp;&esp;神宗一探便知,方家小子密报不假。
&esp;&esp;谢大人七寸,不是权力,而是一个情字。
&esp;&esp;是他错看了他的首辅。
&esp;&esp;“都说寒门多负心,公侯出情种,朕原本不信,见你这般朕却是不得不信。
&esp;&esp;谁能想到,无情无心的谢昭,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esp;&esp;寻对症结,此时再回想首辅一切种种,就都有了答案。
&esp;&esp;“原来爱卿确实不曾骗朕。”
&esp;&esp;二人君子协议,他要江山,首辅要美人。
&esp;&esp;都是实话。
&esp;&esp;首辅求娶顾悄,也确实如他所言,并非替潜主保驾护航,而是解一己私欲。
&esp;&esp;想到这,老皇帝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嘴角,既已摸准他七寸,接下来的棋,就好走了。
&esp;&esp;对付谢家这等情痴,大道至简,根本不须旁的手段。
&esp;&esp;只一个攻心便可。
&esp;&esp;“谢大人深情,朕也明人不说暗话。
&esp;&esp;既然心悦他,不如干脆成全他。”
&esp;&esp;“朕看得出来,那孩子与你,并不情愿。”
&esp;&esp;神宗轻轻抚摸诏书纹理,“他毕竟是皇嫡,亦有龙腾九天的志向。何苦困他于深渊,令他一生蹉跎、死后千秋唾骂?日后他若能叫大宁重回太祖盛世,也有你一份荣耀。”
&esp;&esp;谢昭难得恍惚一瞬。
&esp;&esp;眸中似有痛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