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六月,抵达北境。
&esp;&esp;困于草原深处的北军闻讯,突然一改颓势。
&esp;&esp;大军犹如开了挂一般,不仅认路,还专嗅鞑靼军队气味,逮一支绞一支。
&esp;&esp;短短三月直插北境腹地,逼得草原深处残留的几系前朝势力一退再退。
&esp;&esp;直至打到外蒙古,与早已等候多时的谢时大军前后包抄。
&esp;&esp;至此,祸乱大宁边境百余年的鞑靼,再也构不成威胁。
&esp;&esp;大宁不仅收服三卫,更将辽阔的草原一举纳入囊中。
&esp;&esp;为进一步加强边镇管理,顾慎自请镇守北部,谢时自请镇守东北。
&esp;&esp;划入统一版图,民族融合才有意义,苏训的《征边通货论》,以贸易互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也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esp;&esp;永泰二年秋,帝弥留。
&esp;&esp;召见朝臣交代身后事,自言一生毁誉参半,于云鹤一事上愧对高宗,令卫英昭告天下,广求先王遗诏,以正高宗血脉。
&esp;&esp;九月,江南来讯,最后一位顾命终于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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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最后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谁也想不到的汪铭。
&esp;&esp;只是老先生并未等到新帝登基,就已投身满川汪氏的开卷池。
&esp;&esp;京中,汪惊蛰闻讯痛哭出声。
&esp;&esp;她带着顾家众人,刨开西郊汪淳棺椁,终于取出最后一份遗诏。
&esp;&esp;顾情凯旋之日,也是殿上三份遗诏合辙之时。
&esp;&esp;留仁哑声,宣读这一纸迟来三十七年的圣旨。
&esp;&esp;“朕受皇天眷顾,承太祖遗命,三年以来,定祸安民,克勤不怠,以福天下。
&esp;&esp;奈何筋力衰微、大限将至,未能寿寝酬民是朕生平之憾。
&esp;&esp;然万物自然之理,朕亦欣然受之。
&esp;&esp;唯念太子年幼,恐难担四海之任,今有太祖次子、朕胞弟宁枢,文武兼备,必能承太祖遗业、继后世昌隆,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esp;&esp;朕身后,新皇务必惕心保全太子,谨遵宗法礼制,善待嫡长一脉。若能从之,朕欣然安逝,使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若不能从,使三孤顾命匡扶社稷,挽大厦将倾,朝臣见旨如见朕。
&esp;&esp;以此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钦此。”
&esp;&esp;读完,神宗破风箱似的喉头突然发出一声痛极的粗喘。
&esp;&esp;原来皇兄真正的遗言,竟是这样……
&esp;&esp;原来高宗从未有过利用、盘剥兄弟替他亲子铺路的想法……
&esp;&esp;彼时,他在北境守边,并不曾亲耳听得兄长遗言。
&esp;&esp;所知一切都由周月、陈愈转达。
&esp;&esp;原来……不是逼他还政,只是要他善待……
&esp;&esp;“哈哈哈哈,难怪,难怪陈愈那老匹夫要烧了圣旨。”
&esp;&esp;他胸口郁气腾升,过往种种纷涌而来。
&esp;&esp;宁家发迹前,大哥护他与母亲周全,教他识字、教他道理,雪天以身做饵猎狼为他解肉馋;太祖发迹后,大哥教他为人处世,教他行军打仗,在与周邝决战中为他身中一箭,这才伤了根本,以至于后来轻易就被毒妇得手害去性命……
&esp;&esp;都说斗米恩升米仇,他竟是……竟是这般回报他大哥的。
&esp;&esp;无限悔憾,临到终了,只汇成一句迟来的忏悔:大哥,是二弟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