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钺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有什么资格审判你呢?你自己可以审判你自己。”
在旁边被对话的信息量轰得头脑发昏的关满雪,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钱钺:“钱警官!有些话不能乱说!”
看赵冬菊这状况,钱钺的这句话无异于在对赵冬菊说:你可以自裁了。
以关满雪对赵冬菊的了解,老人家可能真的会受不住自杀。
对于关满雪来说,薛仙是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人,赵冬菊是为她长途跋涉提供工具的人,赵冬菊是旗帜,也是范本。
很难说两个人谁对她的影响更深,但无一例外都是她敬重爱护的人。
她也想不到一场原本温馨的秉烛夜谈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人都有私心,可是赵冬菊的私心伤害了薛仙和一些幼小的孩子。关满雪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关满雪不禁在内心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她能保证不做一件错事吗?
她感到一阵心惊。
“菊姐,小钱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关满雪看着钱钺使脸色,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想让钱钺说点什么安慰老人,钱钺的话才有用。
关满雪悄悄地朝钱钺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钱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你也没有资格审判自己,只有薛仙能审判你,现在薛仙还没有找到,事情就还没有了结,等找到了薛仙,你可以和她谈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悔恨也无益于事,不如放下心结往前看。”
“她……还能找到吗?”
“我能。”
这话真是自负到不知天高地厚了,偏偏这样一个年轻人,就是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赵冬菊无奈地笑了下:“那我静候佳音了,钱警官。”
关满雪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赵冬菊的郁结散了,不用担心她一时冲动做傻事了。
她被钱钺的说话艺术和洞察人心的本事震惊到了,这孩子不是不能说漂亮话场面话,是愿意就说,不愿意就下刀子,什么样的攻击值全看她心情,心情不好就让你去死。
怪可怕的。
也是真的厉害。
金月公安真是捡到宝了。关满雪忍不住心里对钱钺欣赏,这叫什么?一切黑暗在钱钺眼里无处遁形,还怼天怼地无所畏惧,这才有安全感嘛。
她们需要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人在,她才相信赵冬菊学校保安事件不会再发生。
关满雪忍不住对钱钺滤镜拉满。
但是在林老师眼里却觉得这个毫无人性的女孩讨厌得紧,经过晚上这一番事,他也不想留她们在家里住了。
关满雪自然看出了林老师逐客态度,在林老师面前说了一堆软话。
钱钺再详细问了赵冬菊关于那个保安的信息,准备明天去找这个保安了解情况。
记下地址后,钱钺也起身准备走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住在陌生人家里,正愁怎么开口拒绝好客的教师夫妇,这下解脱了。
三人踏着星光返程,已经是冬季,空气有些寒冷。
游虹的家就在附近,岔路口就骑回家去了。
钱钺坐在关满雪的电动车后面,两人好一会无言。
关满雪是个忍受不了冷场的人,尤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找点话简直有违她的天性。
“钱警官。”
“嗯?”
关满雪感受到背后靠着她的女孩的声音通过胸腔传来,明明冬风萧瑟。她却觉得胸腔一阵暖意。
关满雪:“你果然是个中间人。”
钱钺没有否认,她很聪明,自然一下就明白关满雪的话是什么意思。
钱钺:“你不觉得游虹更‘中间人’吗?”
钱钺提起游虹,关满雪才想起游虹的存在,这才回想起,在赵冬菊夫妇和钱钺起激烈冲突的时候,她自己的情绪完全被牵着走,游虹在干什么呢?
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这一幕。
她明明在那里,却让人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是不是在其他场景里,游虹也是这样游离于在人群之外?
关满雪冷不丁吸了口冷空气,打了个哆嗦。想起她对游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淡淡的,没什么存在感。
确实很“中间人”。
“合着你们俩‘中间人’打哑谜呢,就我说的是MBTI。”关满雪调侃道。
这个比喻让钱钺笑起来,她贴着关满雪的后背,轻声说:“我并不是故意刺激赵老师的,我只是觉得这是她需要的,这件事像个石头一样压在心里,如果这个石头不爆裂开来,她会承受不住的。抱歉。”
“我知道,”关满雪稳稳地握住电动车头,“谢谢你。”
钱钺话锋一转:“她不就是想找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