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宝和朗泉的身形隐在不远处的林中,静静地看着她们玩闹。
“放心了吗?”朗泉转过头问他。
“她那个动作之前练了好久都没有学会,我还觉得人类都好笨,这么简单的动作还一直摔跤。可她说多摔几次就学会了,直到出事之前她还一直在练。”米宝的声音很轻,隐约带着悲伤。
朗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公园中心逐渐被熙攘人群淹没的两个身影,说:“人类很笨,又很脆弱,连摔一跤都会受伤。可他们也很坚韧,总是能做出超出我们想象的事,还有一些我们很难理解的情感。”
“她们说那叫爱。”米宝突然转头看向朗泉,眸里盛着太阳融化后的金色。
他听到他问,“朗泉,你说爱是什么?”
“爱?”朗泉对上他炽热的目光,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望向太阳即将消失的地方。
“爱。。。。。。那是只有人类才有的东西。”
第53章故乡坍塌
破败的房间,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里照进来,隐约窥得小屋的一隅。那是张歪歪斜斜的小床,床脚用砖块撑起来,看起来随时都要倒塌一般。
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呼吸缓慢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吱呀~”门被一双枯槁的手推开,步履蹒跚的老妇人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她拧干毛巾小心地擦拭床上之人身上干涸的血迹。
“可怜的孩子。”老妇人看到他肩上巨大的伤口,长长叹了一声。
男人英挺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再次沉入梦境。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山有水,有坍塌以前的故乡。
廊下的书页被风翻过几页,毛色雪白的兔子蹦跳进花丛,再探出头时,耳朵上便染上红色的凤仙花粉。
“令祺,那是我种了好久的花,你不许吃!”淡黄衣裙的少女提着裙摆向他奔跑过来。
兔子甩了甩耳朵,重新钻进花丛里。
那天天气正好,清风拂过盛开的花朵,再抚过少女的鬓边。兔子从花叶的间隙偷偷看她,依稀觉得她的笑脸比整个园子里的花都娇艳几分。
它应该是这个年代最幸福的兔子,女孩这样说,它也这样觉得。她们都以为生活就该是这样,平静又快乐。
后来兔子在泉水边捡到一只大狗,女孩把它救了回去。再后来,她们在树下捡到一颗漂亮的鸟蛋,里面孵出一只蓝色羽毛的小鸟。
她们搬过一次家,院墙外面总是乱哄哄的,可院子里却热闹如初。少女依旧在廊下读书,白兔睡在她的怀里,那只黑金色的大狗卧在她的脚边,连小鸟都乖乖停在花枝上。
有时她们也会偷跑到外面玩,回来时女孩眼中的笑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惆怅。兔子跳到她的腿上,长长的耳朵动了动,听到身边她低声的啜泣,和远处传来铮铮兵戈相交之声。
战火纷乱民不聊生,千娇万贵的大小姐无法忽视院墙外的疾苦,背着父亲带着家仆和几只宠物在外面施粥饭布药物。
那些难民对她感恩戴德,跪在地上说来世要当牛做马报答她。裙上染上脏污的少女连连摆手,说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兔子从大狗身上绑着的篮子里探出头,它看到少女带笑的眼睛比天边最亮的星子都明亮。
可下一瞬间,火光冲天,哄闹喊骂的人们冲进院墙。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少女和兔子躲在床角,兔子被她牢牢抱在怀里。
它听到她说:“与其被他们吃掉,你还不如和我一起死。”
她说:“令祺,你要杀了外面那些人,杀尽这世间忘恩负义的人!”
心脏传来的痛感尖锐到把它幼小的身体撕裂,意识混沌中,它听到什么轰然坍塌的巨响。
梦外,沉睡的男人身体无意识地剧烈抽搐,惊得守在床边的老妇人手足无措。片刻之后,一切重归平静,男人重新陷入梦境。
手中的心脏鲜红温热,房间被蜡烛点燃,火焰灼人。他低头看着跪在逸冉尸体边的难民们,随手将那颗刚掏出来的心脏扔进火里。
他扯过床幔把手上的鲜血擦干,俯身把逸冉抱起来,一步一步地向门外走,眼中流出的热泪被火焰灼干,身后的罪恶一切都被燃烧殆尽。
他抱着逸冉的尸体在她最爱的花丛边坐了很久,眼睁睁看着她在他怀里变得形容灰败痛苦狰狞。
他一下一下顺着逸冉逐渐枯黄的头发,像过去那么多年她温柔抚摸他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和逸冉一起死去,难不成真的像逸冉说的那样他变成了妖?他看着原来可以轻易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主人,如今在他怀里显得那么娇小。他握了握拳,感受到身体里充盈的力量,连为她挖一座小小的坟茔都像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