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尿床了?
不!
她落水了。
失去意识前,苏娆觉得自己正在那片下着雪的黑海中慢慢结冰。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也许是她命不该绝,窒息之前,她被面前这个男人救了下来。
身上还穿着落水时穿的那件单薄衬衣,在房间温暖的空气里,衣服已经被烘干,只有发丝的根部,隐隐薄湿。
坐在他的床上,苏娆脑袋昏昏沉沉,皮肤因泡水而皱缩,不过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
这对于苏娆来说,简直是如同奇迹般的境遇。
而这个救她的男人,从着装上能够看得出,作为一名水手,他和她这个末世方舟上的乘客,有着本质的不同。
末世的生存法则里,船长是绝对的权力巅峰,其次是水手,再接下来是负责后勤工作的人员,有部分是从乘客的专业技术群体中挑选出来,对整座方舟进行辅助工作的原先的乘客,他们也能算作整个船员体系里的组成部分。
至于处于金字塔最底端的群体,自然是绝大多数的,占据99%数量比例的“无用之辈”,比原先社会的二八法则,还要残酷,当初登上方舟,获得通往末世的入场券,靠的全是之前的财富积累,但当末世将幸存者的地位残酷洗牌后,他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支撑他们被养着活下去的依托,正在摇摇欲坠。
所以,即便这个男人是苏娆的救命恩人,她的心里也不可避免地对他们多了一丝畏惧与防备。
按照她的推测,她多半是被救赎号附近的其他方舟上的船员救下来了。
这个男人穿着水手制服,但不是像救赎号那样的天蓝,而是黑色的,这代表他隶属于别的船长。
末世方舟不止一艘,早就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
早在上船之初,一阵强烈的海浪颠簸,猝不及防的苏娆在船舱里摔倒了,她以为马上就会有一场空前可怕的海啸来袭,大海的脾气,一向都很糟糕。
但等到远处灰暗的浪影近了,她才发现,那居然是一艘比救赎号还要大的方舟!方舟裹挟着奔腾的巨浪,差点把救赎号掀翻!
索性有惊无险,救赎号最终还是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着,直到她落水的那一天。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当时,全船的乘客都屏气凝神,目送着那座更大的方舟,像一只生活在海面上的怪兽,扬长而去。
吨位,就是实力,方舟之间亦有差距。
在此后的日子里,救赎号也陆续碰到过几次别的方舟,有比它大的,也有比它小的。不过奇怪的是,无论是哪种,自始至终,方舟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流互动的行为,在海中擦肩而过,就权当彼此间,并不存在那样。
毕竟那个时候,末世才刚刚开始。
有了关于其他方舟的印象,苏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男人所在的方舟,应该不大。
凭借零碎的印象,她在跌落海水之前,没有那种被狂卷的海浪撕扯成碎片的拉扯感,而是血液里冷到冒冰渣子一样,死一般宁静。
但不管怎么样,她活下来了,因为这个男人活下来,都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谢谢你救了我。”
苏娆抬眼,将目光落到男人脸上,就像一只美丽却不自知的胆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不过,即便如此……
哪怕这个男人大发慈悲救了她,而救赎号方舟上,已经出现了疑似“做人”这样的耸人听闻的恐怖事件,苏娆还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要回到救赎号上去。
由于各个方舟处于不同势力的组织管辖,每座方舟也只对自己的乘客负责。
而她在救赎号那里,有固定的座位。
苏娆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男人,对方只停顿了不到两秒,然后——
“似乎不太行。”
他拒绝了她,用一种还算比较委婉的口吻。
被拒绝了,苏娆只剩下一丝余温的心,这回算是彻底凉透了。
男人拒绝她,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她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即便救赎号还在“原地”,随波逐流,但这座方舟却也不可能和它一样,在海中停下。
她想要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想象不到,她无法回到救赎号上的原因,不止是距离。
男人按下了遥控键,墙壁边的遮光窗帘,自动拉开。
在房间里白色的灯光映照下,那几个圆形厚实的玻璃窗户外,一片如墨的漆黑。
天黑了,雪还在下。
但下的是……绿色的雪?
刹那间,苏娆愣住了。
黑暗中零星闪烁的几点幽绿的荧光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促使好奇心爆棚的苏娆走到窗边一探究竟。
那是萤火虫吗?
双手贴着玻璃,就差把脸也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