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公园就像一张明信片。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灌木错落有致。水鸟在人工湖上慢悠悠地打转,微风吹过,带起阵阵波纹。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车铃声打破了这片精致的宁静。
予南骑着一辆园内的单车,歪歪扭扭地劈开散步的人群。
她的车技属于薛定谔的那种——会,但每次握上把手,身体里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非要把自行车骑出过山车的架势。
“抱歉!借过借过!刹车有点紧!”
她一边喊着,一边试图用脚尖点地来控制平衡,车把手在空中画出一个惊险的s型,最后堪堪停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
几米开外,顾子渊平稳地滑行而至。他看着予南那一头被风吹乱的头,淡淡的笑了笑,像是在看一只刚学会走路却非要奔跑的猫。
“你的平衡感比我好太多了。”予南有些狼狈地理了理额,“我这人大概天生和小脑不和。”
“你只是有些太用力了。”顾子渊温和的安慰道“握把手不需要那么紧,放松一点反而更稳。”
两人并肩骑行在林荫道上。风把燥热吹散了一些,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予南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绷紧。
她不停的抛出各种话题。好奇他的生活,打探他的习惯,询问他的爱好……他的回答礼貌而带着微妙的疏离,正常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予南有些泄气。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npc?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像是有人把暮色调成了滤镜,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深邃的青蓝色里。远处的建筑只剩下剪影,空气里浮动着暧昧不明的静谧。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沿着河岸步行。
予南走得轻快,偶尔会被路边的植物或者形状奇怪的石头吸引,停下来看两眼。路灯在此刻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瞬间将她笼罩。
光影交错间,顾子渊神色微顿。
那种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毫无防备、干净得让人想去破坏的眼神,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几百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样子。轻易地相信别人,轻易地把后背袒露给危险。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有人蹲在水边放河灯。
小小的光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着,三三两两,不成规模,在幽兰的水面上烫出几个暖色的小洞。
“我们也去玩那个吧。”予南指着桥下,兴致勃勃“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来都来了。”
没等顾子渊回应,她已经拉着他的衣角往桥下跑去。
岸边有个小贩在卖灯。予南挑了两个最普通的粉色荷花灯,递给顾子渊一个。
两人蹲在湿润的石阶上,河水细碎的拍打着青苔。予南拢起手掌,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跳跃,点亮了纸灯芯。
“顾医生,你以前放过吗?”她侧过头问。
看着手里那盏略显廉价的纸灯,顾子渊沉默了片刻。
记忆像水底泛起的淤泥,浑浊而清晰。
也是这样的河边,也是这般摇曳的烛火。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灯推进水里,火光映在她脸上,连鬓角的碎都被染成了温柔的金红。
她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那人笑得刺眼。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哦,对了。他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一弹。
那人猝不及防,狼狈的跌进了冰冷的河水,激起一片惊恐的水花。他看着她在岸边惊慌失措地张望,心底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没有。”他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我只看过别人放。”
一直都是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在视线的尽头,看着她和别人。
“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