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薛家下人并没有付银子的意思。他们当然不是缺钱,不过是骨子里未曾将这些民间大夫当回事。
冯初晨也不敢讨要,只盼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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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听到后面薛妍儿的嘀咕声,“什么神医,治死人就这么走了。”
看到那个笔直背影,范女医眼里的笑容一闪而过——看你还装什么神医!
在冯初晨快要走到穿堂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冯大夫,请留步。”
她脚步一顿,心头微沉,怕有什么变故。
薛七爷快步上前,抱拳说道,“都说青苇荡是乳儿的福地,烦请冯大夫把孩子带去那里安葬吧。若得便,再为他多诵几遍《往生经》。”
薛妍儿在一旁绞着帕子,小声嘟囔道,“说的好听,不就一处乡下婆子开垦出来的乱坟岗……”
薛大夫人瞪了她一眼,“没规矩!”
“本来就是嘛……”薛妍儿还是不情愿地收了声。
薛三夫人本就不情愿,听了薛妍儿的话,脸色更沉,“咱们家的孩子何等金贵,怎么能埋去那等荒僻之地。”
薛七爷却非常坚持,“娘,儿子听闻那里确是婴灵安息之所。这孩子未见天日,儿子唯愿他在那儿得个安宁,早日生。”
他从稳婆手中接过用白布裹着的小身子,轻轻揭开一角。孩子约莫七斤重,浑身紫青,双目半阖,硬邦邦的,了无生气。
他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双手将孩子郑重向前递出。
冯初晨点点头,封嬷嬷上前接过。
冯初晨不愿亲手安葬薛家血脉,更不愿将其带去青苇荡。可眼下情形,却容不得她推拒。
只得低声应道,“是。”
薛七爷又哑声道,“拿二十两银子给冯大夫,十两银子给孩子买副上等童子棺,余下十两酬谢冯大夫辛苦。”
薛七爷身后的丫头上前,递给芍药二十两银子。
冯初晨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少年顶多十七八岁,悲伤中透着平和。
薛家还出了这号人,真是歹竹出好笋。
冯初晨带着几人走出薛府角门。
直到踏出那条长巷,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芍药指了指前方,“姑娘看,吴叔在那儿。”
吴叔正坐在骡车上,骡车停在一棵大树下。
几人上了骡车。
来到医馆门前,宋嫂子进去拿了一个最好的木盒子,也就是“童子棺”。
芍药接过,把死儿放进去。
木槿又把大头牵了出来,几人一狗上了骡车。
骡车来到白马村村头,冯初晨让芍药和吴叔先回家收拾收拾,她牵着大头同封嬷嬷去了青苇荡。
青苇荡里依然寥落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不知何时里面又多出一个小土包。
冯初晨指了一处地方,封嬷嬷挖出一个小坑。
把孩子埋下。
孩子是无辜的,还未沾染薛家的罪恶。
冯初晨拿出三炷香插在小坟头点燃,念了三遍往生经。
走出青苇荡,冯初晨隐约看见远处林子里有两个晃动的人影。
她知道,那是秘密保护她的人。
明山月的话又萦绕在耳畔,“我们会举全族之力护你周全……”
那声音低沉而郑重,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暖意,悄然抵住了心口那一点挥之不去的寒凉和恍惚。
这种“护”,不是张扬的庇护,也非居高临下的照拂。而是他立在风雨将至的远处,洞悉着她可能面临的险阻,然后用他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为她撑起一方无雨的屋檐。
原来,被人默默守着、护着,是这样的滋味。
前路漫漫,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是踽踽独行。
冯初晨轻吸一口气,眼眶有些热。她向那里微微颔,才往老宅走去。
沐浴完,吃了饭,又去后院菜地看了一圈,胡瓜、辣椒、嫩南瓜、小白菜都长得非常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