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勤王,是卸下包袱。母亲“死了”,他不必因为皇上不满清心而迁怒他,不再背负“废后之子”的枷锁。
他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幼时最需要母亲时,母亲被冤进了庵堂。长大后能孝顺母亲了,母亲又“死了”。这份遗憾与心酸,反而会成为他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铠甲。
于明家,是保住所有人。私下为勤王和清心谋划的一切,都随着清心的“死”而归于尘土。
人没了,薛家再想利用清心翻出什么新花样,也无从下手。
待真相大白之后,让皇上看到清心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座孤庵,一盏清灯,形销骨立,熬干了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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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他知道,他与肖氏的女儿,堂堂皇家嫡出公主,被薛家整得险些丢命,最后流落民间,吃尽苦头。
哪怕是为了那一点点愧疚,为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皇上也会追封清心为皇后,予以身后哀荣。到那时,勤王以嫡子之身、孝子之名入主东宫,便是铁板钉钉的事。
可这是步险棋。
险得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脚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清心和勤王完了,整个明府也将陪葬。
要走这步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必须谋划周全,每一个环节都要天衣无缝,每一处破绽都要提前堵死,容不得半点差池。
哪怕有一点点不妥,清心都只能进宫,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两条路,是明家几人和勤王、肖鹤年反复权衡后认定的结果。
回去后,还要把薛太后的真实面目分析给勤王听,让他知道,那些“祖孙温情”的背后,都是残酷的算计。
他知道了,才能心硬,才能没有顾忌地走完接下来的路……
冯初晨看看明山月微微蹙起的眉,知道他为难。
的确难哪!
她垂眸望着已经没有温度的茶汤,又一次轻叹出声。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明山月略作思忖,还是开了口,“我三叔的病症……冯姑娘想必也有所耳闻?”
冯初晨坦率地点了点头,“听人提过一二。”
“那,您可有法子医治?”
冯初晨神色从容,话语里带着医者的笃定,“腿疾主要依靠针灸疏通经络、活血生肌,我有八成把握。至于另一种症候,”
她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稳,“我手中有味药,名唤‘虎蝎’,对此类虚损之症颇有奇效。”
“虎蝎?”明山月微怔,“那是何药?”
“是专治男子肾气亏虚、元阳不振的良方。”冯初晨答得直接,并无寻常女子谈及此事的忸怩。
明山月没料到她如此坦然地说出“元阳不振”几字,耳根不由一热。但听闻她手中有对症的“圣药”,心底又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三叔的病有希望了。
他轻咳一声,稳住心神问道,“若冯姑娘觉得可行,能否请您为我三叔诊治?”
冯初晨神色如常,平静道,“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只要明三老爷自己愿意,我自当尽力。”
外面传来郭黑的咳嗽声,意思是,那些人快回来了,该走了。
明山月得了这句应承,心头一松,起身道,“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冯姑娘,保重。”
冯初晨闻言莞尔——这话说得,像是他要远行千里,许久不见似的。
她起身送客。
行至门边,前面的明山月脚步突然一顿。冯初晨收势不及,往前多走了一步才停住,二人只有半步的距离。
近得她几乎能闻到他衣袍上的松木清香。
明山月脚下突然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坐下去。吓得冯初晨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明山月扶住门框稳了稳神,抬眼看向她,眼底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欣喜。
“这次虽然脚软,却没有大脑空白,也没有头晕。已是,一大进步了。”
说完才觉出这话里的意味,脸颊蓦地涨得通红。
冯初晨心里好笑,真是愣小子,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