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正处于最迷惘混乱的时期,经常在海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望着汹涌的大海,理不清思绪,看不清未来的路。
因为各种突发状况,打比赛攒的钱已经花去了一大半。考虑到不能让自己饿死,于是才将剩下的钱全拿出来创办了“浪潮”。
他平常只负责俱乐部的商业运营,出差各地去拉投资赞助。而招、构建教练团队以及教学任务这些全部打包丢给了曾朗。
弃武从商,懒散惯了,过往的热血好斗,以及热爱的竞技运动,都仿佛恍如隔世。如今为了陶煜的训练计划,他不得不重拾相关理论知识,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几周前,程东潮主动联系上了老友梁建,对方是位泰拳高手,自从结婚后就在泰国定了居。
由于要照顾孕晚期的妻子,梁健无法回国进行授课。程东潮便打算等陶煜的签证下来后,带陶煜飞过去训练。
此行要离开挺长一段时间,程东潮认为有必要和柳书交代一声,也想在出国前找时间和对方约顿饭。
微信界面加载中,他却先接到了一通来自秦乐老家的电话。
秦父在电话里操着一口乡音,焦急地说让秦乐尽快回去一趟。孩子奶奶身体情况异常,紧急送医后,医判断时日不多了,老人临终前想见孙子最后一面。
程东潮不敢耽误,让陈瑶给订了最近的航班机票,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安抚着秦乐的情绪,带人紧急出发往南边赶。
秦乐的老家位于南边偏僻的山里,下了飞机转大巴,到达镇上汽车站时,天都黑透了。秦家亲戚骑着辆摩托来接上两人赶去卫院。
昏黄的电灯泡在风中摇曳,有蚊虫围着光源不断转圈,程东潮独自蹲在墙边抽烟,身后屋里传出阵阵抽泣声,将他的记忆不断往过去拉扯。
程东潮垂眸盯着不断搬运食物碎渣的蚂蚁,齿间微微一动,将爆珠咬爆,薄荷味瞬间充斥了口腔,他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湿热汗水黏在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额角仍然有汗淌下,他像溺水的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程东潮单手转动着手机,扫开锁屏,拨出了一则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儿,才被接起。
视频那端的柳书没戴眼镜,纤长睫毛轻扇,鼻尖微耸,惺忪双眸眯起,看了眼他这边的环境,含糊不清地问他这是在哪儿。
程东潮瞥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原来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他把柳书给吵醒了。
程东潮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后的屋内突然爆发一阵凄长的妇人嚎哭声。
手机那端的柳书显然也听见了,表情愣了一瞬,疑惑地凑近镜头,戴上眼镜,喊了两声程东潮的名字。
程东潮喉结微滚,轻声“嗯”了一声,说:“秦乐的奶奶刚刚过世了,我今天带他回了趟老家,见了老人最后一面。”
两人在手机的两端久久沉默不语。
“你很难过。”柳书突然说。
程东潮垂眸,视线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低声道:“想起了一位故人离世时的场景。”
“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聊一聊。”柳书稍有停顿,补充道:“你愿意的话。”
“说来话长。”程东潮抽了最后一口烟,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摁灭在水泥地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望向屏幕,“我帮忙处理完这边后事,马上要带陶煜出国训练一段时日,等回来你还想听的话,我全部讲给你听。”
“好。”柳书平静地望过来,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别太辛苦,保重身体。”
结束通话后,柳书望着天花板出神。他意识到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程东潮了。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时机,来遗忘自己对程东潮那点刚破土冒出芽的情愫。
挺好的。
你认出我了
十月底,“dida主播疯狂日”活动如期举行。
活动现场划分了几个展厅,分别设立了主播见面会,周边签售会,文创市集等展区。但最火爆的,还得是前年新设的游戏试玩展示会。
南昭下午有场主播组队pk直播赛,紧接着去录制要在平台上播出的晚会节目。行程有些赶,急需一位助理陪同,于是便把受了情伤,躲家里不出门的柳书给薅了过来当免费劳动力。
两人到得有些晚,游戏大厅里早已是熙熙攘攘,摩肩擦踵。每个试玩区前都排起了长队,四周也聚集不少围观群众。
南昭专挑柳书喜欢的游戏,凭借以往两年的经验取号排队,几乎没浪费多少时间,接连试玩了四五家。
经过一家挺火的vr游戏试玩展台区时,人群中央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喊叫声,成功让两人驻了足。
原来是试玩的那哥们儿开了个恐怖本,被过于真实的画面吓得维持不住平衡,一个劲儿地往地上坐。
那人长得高,手长脚也长,被工作人员从两边提溜着两条细胳膊,更像是一只奋力挣扎的竹节虫。
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那哥们儿终于被扶了起来,扬手摘掉眼镜,满头大汗,直喘粗气,同时又面露赧然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柳书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人也看到了他,脸上突然露出欣喜神情,很快便大步走到了跟前儿,语气激动道:“柳书,真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离得近了,柳书才将对方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恍然道:“是你啊,王奇。”
“哈哈,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王奇挠着头,憨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