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水汽下,水流潺潺,徐徐图之,又忽转而激昂澎湃,愈演愈烈。
原来窗外也下雨了。
埋在枕头里的卷毛脑袋动了动,被窗外的强烈雨声吵醒。
枕头下的手机也随即嗡嗡震动起来。
柳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接起了视频通话。
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
手机那头的程东潮明显有几秒的停顿,干咳一声后,想起了自己为何要拨这通电话。
程东潮故意凶巴巴道:“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柳书从床头摸到了眼镜,戴上后视线清明了起来,他有些抱歉地看着屏幕,“今天有点累,回到酒店不小心睡着了。”
程东潮当即缓了声音,但仍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我可是守着手机等了你三个小时十九分钟二十五秒。”
“别逗我了。”柳书没忍住轻笑一声,微蜷的发丝轻轻扬起又落下。
程东潮认识柳书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对方脸颊的左侧有个很浅的小梨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程东潮盯着那里有些出神,柳书却礼貌询问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
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的,只是给柳书发了消息却迟迟没收到回复,程东潮不高兴了,没有这么做朋友的。
对,没有这么做朋友的,朋友就得常联系,把各自近况分享给彼此。
程东潮这样想着,理也直,气也壮了。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柳书陪着程东潮东拉西扯了很久。他倾斜着手机,肆无忌惮地用眼睛描摹程东潮硬朗的五官线条。
他们聊泰国总是暴雨突袭的湿热天气,聊程东潮的膝盖疼不疼,聊陶煜最近的训练情况,聊陶稳的术后恢复状态,也聊陈瑶最近好像又谈恋爱了。
总之什么都能聊,却唯独不再提起中秋节那晚两人之间发过的事儿。因为他们还要继续做朋友,柳书就得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朋友”和“男朋友”仅有一字之差,却如此巧妙地划分出了明确的该做与不该做。
他们再亲近,有些行为也绝不能越界。
柳书不想和程东潮做朋友。
“你~瘦~了~”
秋雨后迎来气温骤降,恍然间入了深秋。东城的马路边开始有了卖糖炒板栗的摊贩。
老师傅在十字路口的空地上支起一口铁锅,动作老练地挥动着铁锹。个头饱满的圆板栗在砂里翻来滚去,出锅时几乎颗颗裂口透着金黄。
冷冽料峭的空气里弥漫上了热气腾腾的香甜气息。
如今很少见到这种纯手工炒制的板栗,柳书让出租车师傅提前停了车。他在路口排队买了整整三大包,抱在怀里,往俱乐部方向走去。
今天是程东潮的日,是个只需瞟过一眼就能牢记于心的日子。
黄昏之后,天空的靛蓝也逐渐沉淀下去,道路两侧的路灯在同一时间亮起。柳书推门而入时,一群人正围在桌前,齐刷刷地看着秦乐高高举起的ipad。
“哈哈哈,恭喜啊东潮哥,在光棍节这一天荣登为三十岁的老光棍了!”曾朗说话声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年纪小的不敢笑得太放肆,纷纷都低下了脑袋偷着乐,秦乐则捂着嘴巴将脸扭到了镜头之外。
柳书从缝隙中依稀看到了屏幕上的男人,也很快听到了对方熟悉又气急败坏的笑骂声。
面对门口而坐的陈瑶先发现了柳书,昂起头笑着招呼了一声:“小柳哥,你来啦!”
她小跑过来,大家也齐刷刷扭头看来。
同时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柳书轻抬了下眼镜框,举起三大袋板栗,笑道:“我在路口买了些糖炒板栗,还是刚出锅的,大家趁热吃。”
年纪小的孩子们嘴甜喊着“谢谢哥哥”,几双手齐齐伸了过来。秦乐先一步伸手来拉柳书落座,板栗也被孩子们匆忙拿走分食。
在一片吵闹中,ipad塞到了柳书手中。
看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打闹,柳书无奈莞尔,视线微微垂下,落到了屏幕上,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礼貌和对面的男人说:“日快乐啊,程老板。”
那边也是同样的吵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自己说的话。程东潮大概喝了酒,眼周有些发红,一双眼却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放光。
程东潮只盯着屏幕不说话,气氛有一瞬的尴尬,莫名出了一种面对面对视的局促感。
柳书先移开了视线,思考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却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捕捉到了对方微沉的声音。
“你瘦了。”
陈瑶偷瞟一眼柳书的脸,长美甲咔咔地剥着板栗,摇头晃脑,小声鹦鹉学舌:“你~瘦~了~”
柳书耳根有些发热,坐在另一旁的曾朗大大咧咧地接了话:“没有吧,我咋看不出来呢?”
陈瑶轻啧一声,攒眉瞪过去,责怪曾朗多话。曾朗一脸懵地挠了挠腮,不明就里。
手机那端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吵嚷声,镜头跟着晃动了几下,短暂闪过陶煜的脸。是他接过了手机,将镜头反转。
只见程东潮被几个弟兄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背景音响起了恶搞版的“日快乐”歌曲,紧接两位身材绝佳,短衣短裙的妙龄女郎一起推着装有大蛋糕的餐车走进包间。
曾朗眼疾手快抬高了ipad,站起来递给了陈瑶,转身推着几个凑上来好奇盯着屏幕瞧的小孩往后院走去。
“走走走,找刘姨给你们切蛋糕吃去!”
屏幕上,程东潮在兄弟的拽扯下懒散而立,室内的背景音乐切换成了火辣劲爆舞曲。两位妙曼女郎围着他开始激情热舞,其中一位媚眼娇俏地抬眸轻瞭,插起块蛋糕往他嘴边递,周边起哄着齐声高喊程东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