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几栋楼之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这里一年到头都是喧嚣忙碌的节奏。
陶煜的身体复查报告出了结果,张代伟拿去了康复科,要找老同学再给看了一遍。陶煜带着从国外买回来的玩具,去住院部探望陶稳。
程东潮先离开了医院,他去便利店买了包烟,正边撕着塑料封,边往医院的吸烟亭走去。抬头间,寒风凌厉,地面扬起乱飞的雪花,坚硬的雪粒子打在眼眶上,让他不禁眯了眯眼。
急诊大楼门口的隔温帘被掀了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海青色的羽绒服披在孱弱肩头,一只手拢着胸前的领口,挡不住冷风的灌入,里头浅色毛衣的一边袖口高高卷起,风刮起衣角,依稀能见到上面血迹斑斑。
程东潮狠狠蹙起了眉头,收了烟盒,脚下转了方向,大步朝着急诊门口走去。
柳书将刘美美送上出租车,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打算去门诊窗口拿了药后乘地铁回家。
出租车从眼前驶离,他在抬头转身之际,忽得瞥见了从马路对面快步走来的程东潮。
耳边的喧嚣风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片白茫茫中,断联两个月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好似做梦一般。
柳书怔在了原地。
程东潮今天穿了件暗色的短款厚夹克,搭配深色工装裤,腰带束着紧实腰腹,衬得宽肩腿长,身形挺拔。马丁靴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上,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
真的不是幻觉。
肤色看上去比离开时要黑了一些,头发也长了,发质太硬,只能靠发胶往后两侧固定,露出了一方饱满额头。几乎没变的是浓黑剑眉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依然凌厉,充满审视。
柳书垂下视线,几次深呼吸,再抬头时表情恢复了自然。他微笑看向对方,语气轻快地拜年道:“过年好啊,程老板。”
天寒地冻之间,程东潮的胸口蓦然涌上了一抹热意。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冲撞,毫无章法。
程东潮没回柳书的客套话,而是往前跨了一步,撩起羽绒服一角,瞧见了柳书小臂上包扎严实的绷带,急声问道:“胳膊怎么受伤的?”
“是工伤。”柳书不在意地笑笑,不着痕迹地撤肘躲了一下,说道:“不严重,只是看着唬人。”
“你们单位靠不靠谱啊,怎么天天有闹事的?你也多少要掌握点防身技能,不能总挨欺负……而且你太瘦了,怎么比之前还要瘦,碰上这种情况多吃亏……”
程东潮话匣子一打开,止不住的牢骚要发泄出来。这不能怪他,毕竟已经很久没和柳书联络了,他有太多的话想和对方说。
可他很快又注意到柳书抬手虚拢了下领口,脖颈也跟着往下缩。于是立马止出了话头,伸手把柳书拉进怀里,用身躯挡住寒风,半揽半推着往停车场走去。
柳书依旧不习惯程东潮这种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靠近,他想挣开,于是赶紧说道:“我还要去门诊取药。”
程东潮不言语,把人推进副驾驶,打开车内空调和座椅加热,伸手问柳书要取药单。
十五分钟后,程东潮取完药回来。
柳书有些局促,望着窗外许久,车内气氛沉默,他硬着头皮打破僵局,问道:“哪天回来的?”
“前天,落地就被拽去挨个饭局转场。”程东潮打转向灯掉头,往景苑方向开,又补充了句:“本来想得是下了飞机就来找你。”
柳书闻言皱眉,心有波澜但更多的仍是不喜程东潮这种暧味不明的话。他抿抿唇,没接话。
“给你发短信怎么都不理人的。”程东潮从后视镜觑了副驾驶一眼,好像是随口一问。
柳书说:“没有收到你的短信。”
“废话,不都给我拉黑了。”程东潮有了点情绪,嘟囔道:“我用别人号码发的。”
柳书神情如常,思忖了一会儿,回道:“是有个陌号码的短信。原来是你啊,我以为是骚扰短信,没回。”
程东潮瞬间沉了脸,不满道:“你压根就没看吧,我拜年短信落款写了名字!”
“……抱歉啊,确实没点开。”
车厢内寂静下来,一时有些尴尬。越野车拐上主干道,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
柳书重新将视线落到窗外,路旁掉光树叶的枯枝不断从眼前飞速略过,他的眼神没有聚焦。
“为什么拉黑我,你讨厌我了?”许久后,程东潮终于问出了盘亘心头的这句话,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不由地攥紧了几分。
柳书有些不自在,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怕你再错发消息,耽误你正事儿。”
“什么意思,发错什么,耽误什么正事?”程东潮不解地三连问。
柳书:“……就是你给我发那种视频。”
“那种视频是哪种视频?”程东潮对这种打哑谜的交流方式感到急躁,他在景苑门口一脚踩下刹车,转头看向柳书:“视频原本就是发给你的。”
柳书望过去的目光平平,没有温度。显然并未将程东潮的话当真。
“程东潮,可能是我不太了解你们直男间的相处模式。我是gay,你的那些行为在我这儿纯纯就是玩暧昧,你不喜欢我还总做出模棱两可的行为吊着我,这让我感觉自己很可笑。”
柳书清楚自己要是个聪明人,现在就应该说几句好话圆过去,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都还能继续做朋友,但此刻的他心里既别扭又难过,也不想鬼打墙地继续纠缠不清。
“你拒绝了我,我也尝试过和你只做朋友,但我做不到。真的,算了吧。别再跟我玩暧昧把戏,别吊着我。程东潮,我喜欢你,跟你做不成朋友。我们就保持距离,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