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交握,神情有些紧张。
女孩子的外表很容易让人出保护欲,可即便再不忍心,柳书仍打算速战速决。
他太疲倦了,脸上没法露出太多表情。落座后,先向对方表达了歉意,继而挑明了此次相亲并非主动意愿,自己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没有和异性恋爱的打算。
对面的女孩子何其聪慧,瞬间听出了柳书的言外之意,圆嘴巴微微鼓起,小声“喔”了一声,似乎混不在意柳书算不上多礼貌的态度。
观察柳书数秒后,她轻轻舒了口气,面部表情渐渐灵动起来,就连身前紧握的手也分开了。
女孩子微笑道:“我不会乱说哦,我们点个买一送一的麦旋风,吃完就离开吧!”
柳书点头答应,只是眉间情绪仍然凝重,他正在思考一会儿要用什么方式和父母坦白一切。
他机械地搅动手中的麦旋风,再抬起头时,毫无防备地和玻璃墙后的高大男人撞上视线。
店里的音响喇叭被顷刻间按下暂停键,面前的女孩子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柳书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仿佛浸入了无限下坠的冰海,耳内不断倒灌进沉闷的水声,也带来了剧烈而漫长的嗡嗡耳鸣。
曾经困扰了他整个青春时期的耳鸣,居然再次找上了门。
柳书眼睫微垂,悲伤地与脸色铁青的程东潮无声对视。
大概过了两分钟,或许只有几十秒而已……对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程东潮为什会出现在这里?
柳书怔愣过后,想到这个问题,思绪一转,忽而记起母亲每日上午都会回家做饭。
颈后溢出的汗水很快将衣襟打湿,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终究还是将这一切搞砸了。
程东潮会不会一气之下收拾行李离开桐市?会不会要和自己分手?会不会再也不见自己了?
柳书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糟糕场景,脸色也愈发惨白。就连对面的女孩都瞧出了他的异常,摆着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试探问道:“先,你没事吧?”
柳书缄默地低下头,身边不停地经过跑闹嬉戏的孩童,取餐后急匆而过卷起残风的上班族,以及结伴来写作业却吵吵闹闹的学。
母亲究竟是怎么发现他和程东潮的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柳书不得而知。可是第一时间竟不是过来质问自己,而是去程东潮面前挑拨离间。
柳书从内心深处出一阵恶寒,随即而来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的情绪席卷了全身。
隔壁的小学噼噼啪啪按着手机玩五人组队游戏,大概是队友太菜,玩得并不顺利,小孩哥气得拍桌子开麦暴呵:“你们真的惹怒我啦!”
对,是愤怒。
那种血液从心底冲上头脑,使得血管膨胀,脑袋要炸裂的陌情绪叫做愤怒。
正是用餐高峰期,对面的女孩早就饿了,自顾自地点了份套餐,薯条一根一根往嘴巴里塞得开心,她一直陪着柳书没有离开。
柳书努力让意识重回现实世界,他再次向对方道歉,今天实在很失态。女孩摆手说没关系,她也是被家里强迫来的,还能吃一顿平时不让碰的洋快餐,她很开心。
用完餐后,两人在门口简单道别便分开了,柳书看眼手机通知栏,程东潮没有联系过他。
他怀着忐忑心情发过去一条文字消息。
【我可以解释。】
许久后,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柳书咬咬牙,鼻间泛起阵阵酸意,胸腔震动越来越急速。他怀揣着这份罕见的愤怒情绪,转身往医院方向大步而去。
天空卷起一簇簇云朵,跟在他的身后奔跑。
见柳书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柳父柳母都以为事情妥了,却不成想儿子刚在床尾站定,开口就是质问:“妈,你都跟程东潮说了什么?”
“畜,你跟长辈说话什么态度?”柳父立刻恼火,当即抄起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
一杯滚烫的热水撒到了床单上,溅到了地面以及柳书的裤脚上。
柳书这次没躲,不锈钢杯子砸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直线滑落,掉到地上发出绵延不绝的“格楞楞”清脆声响。
隔壁床正在打电话的年轻人瞬间也噤了声。
面对儿子的质问,柳母的眼睛霎时红了起来,她眉心微蹙,委屈看向柳书:“我能跟他说什么,我不就跟他提了一嘴你今天要和女孩子相亲的事儿么!这么快就去你跟前儿告状了?”
“你应该不止说了这些吧。”柳书嘴角牵起,突然露出个笑,可眼里却饱含着泪水,让他看起来有些扭曲怪异。
柳书直直地盯着母亲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庞,是从所未有的陌,他平静地说:“程东潮是我男朋友,你早知道了吧。还有,妈,我是不会顺着你们的意愿,找女人结婚的。”
柳母原本还有些目光躲闪,在听到柳书最后后,瞬间变了脸色,双目愤恨地望回去,逼问道:“为什么不能结婚,别人都能结为什么就你不能?你留在荣城不回来,我们就不管你了,你好歹给我们留个孩子也行啊!”
原来如此。
大颗的泪珠终于从眼眶滚落下来,柳书不愿接受现实般地低下头,呢喃道:“原来你们只是想重新养个孩子。”
柳书的心头涌上一阵苦涩悲凉,父母真的不爱他,只是觉得他越来越不受控了,就想转移目标,企图重新培养出一个顺从听话,骄傲满意的“好儿子”。
“要不是你不成器,我们能有这种想法吗?”柳文君连声咒骂着逆子,各种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骂得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