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接着打,即使我退部、隐退或者是毕业。”
“为什么?”
孤爪研磨想了想,作为旁观者,他觉得伊吹天满是个矛盾体。
在排球的态度上,他的外在表现和自己有些类似,是随波逐流和得过且过的那类摆子——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如果没有人推着他,比如小黑和猫又教练,他估计挺愿意当个经理在场外坐着当观众。
但研磨观察人总会暗中思考对方的内在,他总觉得天满并未完全的无所谓,更像是逼迫自己表现得不在意不关系,故作随意和淡然。
打个比方。
就比如大学的入学考试,在刻苦学习之后,觉得自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周围所有人也认为自己可以考上,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落榜,在所有人的安慰之后,表现出坚强和淡定,和所有人强调自己已经放下。
天满就给他这样的感觉,矛盾极了。
“你……是热爱排球的。”
“是吧。”
“我是说热爱,不是喜欢。”
他的枕边没有传来声音,像是被施展静音咒一样,安静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大约沉默了一分钟,才缓缓传来回音。
“为什么这么说?”
“第六感。”
“好像有人说,二传手的第六感很准。”
“是吗?”
对面再度沉默,孤爪研磨刚好在游戏里找到他想找的呀哈哈,继续按着从北到南直线搜索的方向前进,往下一个地方寻找。
“研磨前辈。”声音迷茫又无措,“如果是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boss,你也会去通关吗?”
孤爪研磨又皱了皱眉。
什么叫做绝对无法战胜的boss……没有游戏会设计这种怪物,好吧,除了地球Online。
对别人的人生指手划脚不好,他又不知道对方的过去,也不知道对方的处境,没资格说任何话。
但在接近一个学期的相处中,他还算了解伊吹天满这个人的个性,这家伙说好听了有点“软弱”,说难听了就是“胆小”。
伊吹天满的语气——就像是大雨里的蓝色雨伞——牵扯着孤爪研磨的注意力,算是义务感吗,他总觉得不能置之不理。
好麻烦。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这不是他这种背景角色该做的事。
他有点怠惰,又有点在意,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叹出一段不情不愿的声音,提起精神。
“你玩过哈迪斯吗?或者其他Roguelike游戏。”孤爪研磨问。
“啊……玩过。”天满回答。
“第一次很容易死掉吧。”
“……是的。”
“但每打一次,都会积累一点经验点,可以用于升级体力、锻造武器和抽取天赋——然后角色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在不断的试错之中,即使再手残也能通过这样的积累打到最后。”
“所以?”
“在第一次尝试中,所有人都很清楚将会是初见必杀的死亡结局,但还是去快乐地启动游戏,死了也无所谓,然后把经验点积累到之后的下一次。”
研磨停顿片刻。
“随着越来越强,解锁的东西越来越多,坚持得会越来越久,即使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怪物,即使前面会是死亡,还是会热血沸腾地往下打,因为就算失败也能赚到更多的经验点提升等级。”
“……”
孤爪研磨把游戏机放在一旁,侧过身看向伊吹天满。
鸦羽般的睫毛半敛着,黑色的眼眸像是触不见底的幽深潭水,是与平时完全相反的沉静与深邃,在这漫长又短暂的时间中,两人目光交汇于一处。
“总之。”
研磨咽了口水,率先避开视线,他果然还是不适应和别人长久对视,略显迟疑地低眉看向前方卫衣的挂绳,继续说着后半句,声音小了很多。
“打不赢也有经验点,可以回到复活点提升等级,然后再试一次……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气氛再度凝滞,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冻结的冰,像是往悬崖下抛下一颗石子,连沉闷的落地声都听不见。
天满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有些固执地继续问:“现实又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点。”
“……你最开始的问题还把现实比作BOSS。”
“那是比喻的修辞。”
“我也是比喻的修辞。”
“那复活点在哪里?”
孤爪研磨半肚子火,这家伙真是双标又难应付,说来说去不都是虚无缥缈的言语,何必较真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