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只懂得插科打诨的谢白颐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情。
“什么摄像头?”他紧盯对方的眼睛,平静道,“你指出来,我看看。”
动静吸引了其他租客。
聂怀远是第一个来的,见状不由问道:“什么情况?”
谢白颐刚要开口介绍,就被那位闹事者抢先一步告状。
只见她指着碎在地上的镜子,破口大骂:“这两个狗男人狼狈为奸,自己搞基也就算了,还要在浴室里装摄像头偷-拍,恶心下流!”
另一个独自前来的女生站在门口,闻言有些疑惑:“不对啊?我进门第一时间就检测了,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且游戏的共同连接列表也没有显示其他电子设备的存在。”
聂怀远皱眉不语,看着光滑的墙壁和地面,拍了几张照片,不知发给了谁。
那对夫妻也赶来凑热闹。女子在门外看了好久,率先提出疑惑:“摄像头搁哪儿呢?我咋没看见?”
男子说话更是不留情面:“他俩既然都对女人不感兴趣,装摄像头看你干嘛?”
那租客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烧红了脸,梗着脖子,非说检测到了摄像头。
谢白颐气笑了,一脚踢飞地面碎片,拨通了报警电话:“找茬是吧?那我现在就请人过来证明,让你知道造谣的后果。”
事情很快便查了个水落石出,那位租客不仅需要照价赔偿损坏的物件,还另需多付一份上门安装费用和进口物流费用。
苏漾拿到钱,反而有些闷闷不乐,晚饭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少了美人陪伴,谢白颐这顿饭也如囫囵吞枣,味儿没尝出来就下了肚。他去冰箱里翻了点前日买的车厘子洗净装盘,又端了他们都爱吃的牛肉干来,找到人后坐下慰问:“怎么了?还在想白天那件事呢?”
苏漾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没什么,你想多了。”
那微笑怎么看怎么勉强,让谢白颐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他给对方倒了杯茶宽慰道,“开民宿嘛,什么人都能遇到。那个人想借机生事,缠上你一阵再佯装看错解开误会,营造出一种不打不相识的缘分,说不定还会借此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苏漾垂眸,风吹过他的粉发,贴在落寞的眼皮上。
谢白颐心中一动,伸手帮忙拨开。只见那缕发丝从指尖滑走,柔柔地,抓不住。
被人撩了头发,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只是微微红了脸,拉了头发盖住滴血的耳垂,单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紧了拳头。
“闹事倒还好。”良久,苏漾才轻声说,“主要是那面镜子,和其他房间配不成套了。”
谢白颐知道,那批高清镜子是从海外的一个轻奢品牌成批定制回来的,很难单独补货。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好在苏漾是个懂得自恰的人。
过了几日,他主动找到谢白颐,说是要将那间房的配置全面升级,可能要施工几日,前来询问会不会吵到他。
谢白颐挑眉:“做几天生意就够钱换了?”
苏漾抿嘴:“换几样罢了,大不了那间房卖贵点。”
热闹了几天的民宿又复回到了平静如初的生活,第二批租客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如约而至。
谢白颐分析说:此处地理位置太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且离各大知名景区隔了上百公里的路程,着实不是一个歇脚的好去处。
苏漾闻言低头不语。
刚好此时,谢白颐用空了拍摄素材。
脑子一闲就容易想些坏事,他不由打起了如意算盘。
装修这几日,谢白颐在吵闹的环境里待得有些难受,便忍不住调侃。
钱没挣多少,全花给强迫症了。
苏漾当即委屈地红了眼。
谢大爷的嘴说话不好听,心肠却是热的。他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于是好说歹说,又将人哄上了山。
“要不再播几日?”他拿起削好的木瓜条往嘴里一叼,嚼着说,“那天直播效果就蛮不错的嘛!至少吸引了两位观鸟爱好者前来买单。”
苏漾一愣,缓慢地摇摇头:“这几日来的观众只认你,我骤然去了,算个什么事儿?”
他说的倒也没错。
客人来得突然,停播怕是对自然流算法不利。谢白颐为了保住这个号,这几日都亲自上阵顶替了主播的职位,偶尔见苏漾闲下来,才邀请他到镜头面前说两句。
只可惜网络上好看的主播实在太多了,性缩力拉满的科普直播间在一众媚眼如丝的擦边氛围里确实没什么留人能力。纵使苏漾容貌形象再出众,也不过如蜻蜓点水一般荡出几道波纹,动静散了没有衔接,便很快再次沉没在直播平台的流量池子中。
“怪不得要长期开播呢!”谢白颐躺在太阳椅上,吹着风,慢悠悠地看着显示屏说,“就忙了这几日,人都快被遗忘了。”
苏漾看着远方雾青色的山林,轻声道:“没办法,时代洪流如此,我们每个人都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