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应。”美丽的眸半阖起来,目光落在了账本上,“既然要与我合作,就拿出应有的身份来提供服务。那对夫妻明显是你的粉丝,身为摄影师,要做的就是帮前来观鸟的顾客提供最佳机位。我又不会这些,上山做什么?陪玩吗?”
话虽然说的在理,但听在耳中就没那么舒适了。
舌尖扫过发酸的牙,谢白颐将私心藏起,换了个角度劝:“你肩上有伤,端茶倒水送饭都是上肢活动,不利于恢复。”
“听你这话说的,难道上山就不用动了?”那抹眉梢弯出了一丝不真切的自嘲,“我在这里好歹还有苏寒帮衬打理,上了山,怕不是会成为别人的麻烦。”
满心想着如何拆除危险炸弹的人被问得找不出话来抵抗,只好穿着这身昂贵的新中式故意在小姑娘面前晃了几圈,又状作无意间与苏大老板亲昵擦肩说上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跟人炫耀着什么。
苏漾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花肠子,只觉得此人今日吃错了药,不胜厌烦。当这只花孔雀再次走到自己身边时,他迅速拉下了脸,没好气说:“这身衣服能换了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拉客的牛郎。”
险些贴上来的手掌凭空抓了把空气。
民宿爆改“高档夜店”,在这免费打工的人没恼,听他这么说反倒笑得两眼放光:“那苏大老板赏个脸,点我可好?”
话音刚落,换来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
“行啊!”对方看商品似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身行头,“点完阉了,送去泰兰地给我赚大钱。”
“大美人,心可真狠呐!”谢白颐嘴上说着调侃的话,眼中却散了笑意。
有些人看似美丽,实则很刑。
跟鸟一样。
——
最终,那身新中式没在民宿里出现超过48小时,就被迫换成了耐热吸汗的运动衫。
当那双300块钱的家居鞋再次登在脚上时,不出所料又收获了一句意味不明的笑。
“家居鞋。”
“爷出门的鞋洗了!”谢白颐呛声回话。
苏漾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举动间都带了极为明显的疏离和讽刺,偶尔收敛了锋芒,尖刀却对着自己扎,与原先的害羞柔软判若两人。
大爷容易健忘,思前想后得不到答案。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如同被溪流淌过的巨石,经阳光一晒,半点儿水印痕迹也找不到。
他有些后悔自己生了副开朗心肠,哈哈一笑啥事儿忘光,徒留谜团停在原地,在某一刻如同回旋镖般把人绕进云雾里,四下乱撞始终找不到出口方向。
谢白颐的车技一向很稳,今日却开得急。他领着夫妻去往白眉朱雀的栖息地,此处不用爬山,岩石野坡如倾斜的墙壁,走上去无需费什么力气,脚力好的大步迈几下,还能小跑一阵。
他迎着风看向远方,只见几只红色的鸟雀蹦跶得欢,偶尔啄食些说不上名的野花,不禁让职业选手心中一动。
若能抓拍下这些画面放到网上,应当是一组极好的宣发素材。
也不知这些花采回去送给苏漾,能不能换来美人一笑。
考虑到此行是客人主场,凡事皆以服务为先,谢大摄影师故意没把摄相机带来,在此只老老实实地扮演起领路人的角色。
不然以他的德行,高低会拍到太阳下山。
那对夫妻人手一架长焦,听说是在旅行中因摄影结识的。如今相伴了二十多年,还保留了当初照片pk的习惯,非要选出个冠亚军来,还拉着一旁木头似杵着的帅哥来做评委。
谢白颐脑子里还在想着给苏漾摘些什么花赔罪,被二人骤然打断,险些忘到了九霄云外。
临近日薄西山,车轮子在沙土上碾压出一段痕迹后,才猛地想起来这茬。
他拉起手刹,转头向二位客人赔笑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山上了,请你们稍微等会儿。”
家居鞋在野坡上跑出畅快的风,他双手撑在岩壁,赶在余晖消散前摘下了那枝火草花。
淡淡的粉色攥在手心,如同抓住了飘扬风中的鸟儿,在鼻尖落下轻柔一吻。
他将花儿带回民宿,找到苏漾,双手递了上去。
阳光在粉色的发丝间敛去最后的光,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一动,点亮了半边夜幕,灿若星辰。
从此谢白颐的心里多了一个印记。
所有粉色相关,皆是苏大老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