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线熟得快,用了赵钊发过来的养生法子做的。谢白颐端了两碗来到廊下小桌,左看右看不见苏漾的人影,于是拨通了他的号码:“吃饭了大美人,去哪儿了?”
那边口齿不清像是叼着什么东西:“你先吃,见鬼了。”
码字声如拳击飞快,恨不得把键盘敲出烟。
血马熟手谢白颐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八成遇到了什么事儿。
“先晾着他,把面线吃了,省得坨。”他搅着汤底,嗦了两口。
那边声音停了几息,更快了。
“好,骂完这句。”
苏漾的脾气算不上好,虽说平常在谢白颐面前一副温软怕羞的模样,但遇到事儿也是真能撸起袖子干架。
幸亏当今科技发达,有网络隔在中间,即使再过火也只能在网线两端对骂,大不了喜提帐号被举报,禁言停播一个月。
要是搁线下起冲突……
想到二人的初遇名场面,谢白颐忍不住打个寒噤,揉着太阳穴发愁。
他可不想一把年纪还去局子里捞人。
教育的事儿急不来,得用时间浸染。当务之急是尊重民以食为天的祖训,先端起碗喝口汤。
谢家在饮食方面向来有容乃大,五湖四海都吃得。因而对于谢白颐这种走南闯北的游民来说,辣子固然爽,但养生饮食也很合胃口。
不多时,清汤饮尽。他放下碗,只听椅子被对面来的人拽出吱呀声响,紧接着手机往桌上一摔,坐下来吸面如飞。
“又遇到谁?”
“一个白痴。”苏漾骂过。
“客户?”谢白颐给他放了勺何桉牌自制冬菇酱,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塞了口面线,咬碎了全部吞下,等嘴巴干净了才说:“不是,有个画师临时加价。”
“那就不要。”
“但我之前定下了。”
这可有些麻烦。
“其他备选呢?”谢白颐抽出纸巾擦桌子,“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
苏漾摇头:“一个上学没空接单,一个时间太久要三个月。”
“没别的选择了?”
“没了。”
他征得苏漾的同意拿过手机,仔细翻阅了二人的聊天内容,果然是那画师觊觎他稿件量大,想坐地起价。
苏苏苏小鸟:[买断价格是自用的三倍,之前已经谈好了,就应该按照最初的报价来,临时加钱是什么意思?]
荷兰豆不吃藕:[之前你也没说要大批量画呀?这种写实图片转Q版本身就有难度,一单两单无所谓,单子多了很费时间的,有这功夫接你这批单子,我都可以交稿几十张了。]
苏苏苏小鸟:[买断三倍不比自用单赚得多?我最开始向你咨询过,出周边多稿件是否有优惠,你说按原价来。聊天记录还在呢,这话难道是我说的?]
扒拉对话的手指一停顿,很快爬楼到最顶上,果见对方的回复是不接受砍价,一切都按价目表走。
他俩都没有约稿的经验,也不确定对方临时加价是否属于合理范畴,当下叹了口气说:“你有多少稿件要约?”
苏大老板气仍未消,听闻此话黑着脸拿过手机,翻出张图表又递了过去。
谢白颐接过来看,险些两眼一黑。
除了在直播里科普过的灰头灰雀、黑额山噪鹛和三种朱雀外,后续的名单里还有一堆诸如花彩雀莺、黑冠山雀、绿背山雀、凤头雀莺、鸲岩鹨、戴菊等品种。
密密麻麻,看上去至少有二三十个。
他总算知道画师为何临时涨价了。
“咱们拢共也就十几间房,约这么多稿子,塞得过来吗?”
苏漾的理由倒也体贴,毕竟人的审美各不相同。考虑到受众需求,总有些客人会喜欢不止一个品种,也有博爱粉会偏好集卡。身为观鸟周边的开发者,他要做的就是把民宿附近的种群尽量列入其中,以提供更多优质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就很烧钱了。
谢白颐叹了口气,将碗洗干净,又去自己房间拿过纸笔,将列表上的名单全部有条不紊地誊抄在纸上,第一时间先议定主题。
“目前我们有8间大床房,5间双人房和3间家庭房。如果每间房的主题是一种鸟,刚好可以设计16套不同品种的周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将列表上的某些名字划去。
“高山兀鹫和胡兀鹫太凶,pass;蓝马鸡难度太高,pass;岩燕特色不够,pass;大噪鹛……这家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pass。”
苏漾伸手拦住:“蓝马鸡和大噪鹛可以保留,一个是国二、当地标志性物种,另外一个是中国特有种。”
“丑。”谢白颐用自己的审美评价说。
他将一些难度较高且外形过分独特的鸟类全部筛去,随后在剩下的二十个备选里挑挑拣拣,最终敲定了与房间数量相匹配的几个品种。
“这些画起来应该不难。既然三个画师的问题都出在时间上,你不如平均分,每个人手里画六张。反正咱们的周边是成套送的,即便画风有差异,影响应该不大。”
苏大老板看着划了大半的名单,还是有些心疼:“能不能用蓝马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