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环上身躯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谢白颐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源于何处,直到嘴唇无意中轻轻擦过对方的头顶。
那一瞬间,心里传来“啪”的声音,紧接着浑身一松,像是从某种情绪里解脱出来。
枷锁,断了。
曾几何时横在二人中间的隔阂被猛然击碎,伴随铁链哐啷落地的声响,两颗心因惯性贴到了一起。
九月初的秋气温偏薄,微微凉意浮在皮肤周遭拨弄得寒毛倒立。他感受着体温在心口游走,四肢百骸都被点燃,虽然隔着两层衣物,却烧得彼此都烫。
“苏漾,我们现在算什么?”谢白颐哑声问。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方给足了面,将绑在手上的无形绳索亲自递给自己。只需一声令下,是红线还是断索,都由他说了算。
谢白颐松了口气,又收紧了怀抱。
“苏漾。”
他的声音有些颤,像混合进奶油里的朗姆酒,才刚打发一半,没有到完全粘稠的状态,但浓度密度足够。
“要不我们”
“砰!”门忽地被撞开。
“啊——!”传来一声尖叫。
“哐啷吱呀。”是椅子拽开和碟子落地的交响曲。
来人傻傻地望着眼前,又低头看了眼砸碎地面的陶瓷碟子和黑松露烤苔藓,心碎地蹲在地上。
“我的细雨苔藓林!”
“”谢白颐有些后悔没有锁门。
“我们又没干啥,你至于慌成这样吗?”
何桉欲哭无泪:“我来是让你们尝尝新菜品,不是来看你们亲嘴的啊!”
谢白颐刚想缓缓发出一个问号,却见苏漾脸色爆红,一把将自己推开:“我们没有”
骤然脱离的温度被凉风替代,吹得心里哇凉哇凉。
“好兄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亲嘴了?”
何桉神色复杂地看着矢口否认的人:“你们俩都贴一起了还叫没有?”
贴一起?
谢白颐向苏漾投去求证的眼神。
他俩什么时候贴一起了?难道不是离得近些好说话?
谁知对方忽然小退一步,在两道震惊的目光下推开大厅的门,百米冲刺般头也不回,留下一句话在风中慢慢悠悠地转了半个圈,才传进二人耳中。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
“……??”
——
这一打岔,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感瞬间土崩瓦解,也让准备告白的人沮丧地打消了心思。
这几日不知为何,谢白颐总感觉总不得劲儿。无数次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都撞不上对的时机,不是画手突然发来消息沟通,就是工厂那边要求调整二创细节。他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去他的氛围感直接逮住人狂亲,结果刚和苏漾打了个照面,狼子野心全化作面上窝囊讨好的笑,还唯唯诺诺地打了声招呼:“想吃蔓越莓不?”
而苏漾也在那一日后变了态度。柔软又乖,言听计从,偶尔拿眼睛悄悄将人打量着,不稍片刻,自己就先害臊了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调和蜂蜜的味道,只可惜这桩心意还未来得及正式交换,就被何桉无中生有地坐实了。
“我撞见你哥被谢白颐强吻。”他如是找小伙伴分享道。
因而这几日,他们除了屏蔽来自苏寒的短信电话轰炸之外,还要被迫忍受来自好友的怪异眼神。
以及亲切问候。
伟大的主厨端坐在餐桌中间,左一个谢白颐右一个苏漾,面无表情地目视正前方的空气,说出来的话几天如一日半死不活。
“干嘛呢!干柴加烈火,准备给我烧菜?”
“眼神都能当拔丝地瓜了,里头有锅,自己剪下来拿去炒呗。”
“你俩中间要是有花,杆子估计都能把我戳成筛子。”
“想干啥就回房间闷头干,别在我面前把孩子生出来就行。”
每逢此时,苏漾都会红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两句“没有”;而谢白颐则大鹏展翅般张开手,笑眯眯地敞开怀抱:“来,让本爱神赐予你脱单的力量。”
何桉当场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滚!”
可怜一个金牌厨师,为了两个狗男人的生计被困在这个山旮旯里没日没夜地研发新菜品,不仅味觉要接受来自火候调料的双重折磨,就连视觉都要被这对情窦初开的未名小情侣糟蹋了眼。
时间久了,煮饺子时看到有两个粘在一起,都忍不住拿起筷子给它们拆散。(1)
功夫不负有心人,何桉研发的特色菜谱明显有了新的进展。之前提出来的烤苔藓创意被他设计成了堪比米其林餐厅的高级摆盘,上面配了黑松露烤牛肝菌和酸梅子蘸酱,因地制宜将食材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