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一进殿,众人异口同声,除去那些个连朝会都不用下跪的免跪朝臣,其他的官员纷纷对着谢水杉下跪。
谢水杉特地看了一眼,那摔碎茶盏的年轻官员跪地的时候,专门找了一处没有碎瓷片的地方。
谢水杉等到众人的山呼之音过去,这才笑着道:“众位爱卿快快平身。”
“朕头疼服药之后,因这几日连日不眠不休,一个不慎便借药力昏睡过去,不料醒来已经是这个时辰了,众位爱卿等得辛苦了。”
谢水杉很擅长说好话,商场之上达成合作的双方,签合同之前,都会亲亲热热地仿佛一家人。
若是在新公司的资本积累期,那更是恨不得将合作方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为对方孝敬父母,接送孩子都是家常便饭。
谢水杉因为家族背景庞大的原因,并不是其中最擅长逢迎的,但也绝不会是那种电视剧里面演的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霸道总裁。
她能谈笑之间用看不见的刀子将对方割得体无完肤,但那也是在“谈笑”之间。
哪怕对方出了会议室直接跳楼,也绝对在会上找不出谢水杉什么“不合理”的激进言辞和做法。
此时的谢水杉,虽然没有像跟合作方见面一样,因为迟来而诚恳地道歉。
却也将姿态做到最温和,让这其中一些进殿之后明显面带怒容的老臣,不尴不尬地僵在了那里。
不过有人敢怒不敢言,自然也就有那为人所驱的出头鸟,站出来说话。
“陛下勤政,宵衣旰食,臣等钦佩。然已过子时,殿中老臣甚众,久坐气血凝滞,精神颓靡,唯恐对答有误,还望陛下宽宥体恤,容臣等歇下整顿精神,明日朝会再奉诏奏对。”
谢水杉人已经坐在了上方正中的首位,一看,果然是那个砸了茶碗的官员。
谢水杉不知道他是哪一部的,也不知道他的官阶几何,但是知道他肯定是这群老东西推出来为难她的。
谢水杉说道:“你说得很好,但朕这两日昏头涨脑,竟一时忘了爱卿是何官职,姓甚名谁。”
那年轻些的官员,一撩衣袍,又朝着没有碎瓷片的地方跪下,不卑不亢地回答:“臣,兵部郎中金鸿盛。”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掌崇文盐务的金氏人。
和桑州钱氏向来狼狈为奸,蠹国害民。
而且金氏既是掌管盐业,竟还有族内人出任兵部郎中这样的官职,这些世族当真是有恃无恐,丝毫不掩虎狼欲要吞饮山河之貌。
谢水杉将满殿的朝臣一个个看过去,唇角微勾,下一瞬骤然发难。
抓起身边的茶盏,直接朝着那个兵部郎中金鸿盛砸了过去——
谢水杉手上非常有准头。
这一下子正好打在这个金鸿盛的鼻子上,茶杯是落地才碎的,但是和茶杯一起落在地上的还有金鸿盛突然窜出来的鼻血。
这一变故太过猝不及防,金鸿盛鼻血都窜出来了他甚至都没反应,没来得及吭一声。
谢水杉却已经伴着碎瓷,陡然拍桌起身,金声玉振:“四方灾报接踵而至,京郊雪虐,泽州水溢,西州兵燹,哪一样可缓待明日?”
“汝等坐拥暖殿,犹嫌久坐血滞;百姓罹灾受难,尚无片瓦栖身,又如何饱食安寝?”
谢水杉环视众人,厉声质问:“敢问诸卿,片时迁延,殒命几何!”
谢水杉话音一落,满殿寂静片刻,而后众位大臣立即起身跪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这一次,就连先前免跪的那些朝臣也全部都跪下了。
谢水杉环视一众老东西的头顶,眼中兴奋的光芒,比此刻辉煌的灯火更甚。
片刻之后,谢水杉音调从急厉,变得和缓,又道:“朕为天下主,闻灾夙夜难安,困极假寐,醒即临朝。”
“尔等身居高位,受万民供养,竟不耐久坐……”
谢水杉说完,众人又齐齐道:“臣等惶恐。”
谢水杉手肘撑着头,指节抵在额角,假装头疼。
她看向紫袍的中书令丰建白,问道:“丰爱卿,你年岁在朝臣之中当属最大,朕问你,可像金爱卿说的那样,等了一天,便体力不支,坐不住了?”
丰建白跪地回道:“回禀陛下,老臣虽然年迈,然忝居高位受万民之惠,如今灾祸当前时不待人,老臣万死不辞。”
“丰爱卿快快请起。”谢水杉一脸感动,亲自迈步,虚扶起丰建白,让他坐回旁边。
又问道:“钱爱卿,你累了吗?”
钱振这个时候自然不敢说他累了,他立刻道:“臣身体尚且康健,国事攸关,臣不辞劳。”
“钱爱卿不愧是我崇文国的栋梁之材,忧国奉公,实为朝臣表率!”
“钱爱卿辛苦,起身坐着吧。”
谢水杉又亲手扶了钱振,抓实了他的手臂,将他惊得微微抬头。
钱氏同皇帝早已经势同水火,就算当初朱鹮被钱氏操控之时,也没有同钱振这么“亲近”过。
钱振被她捏了一下手臂,捏得有点发毛。
钱振当然不知道,这是资本家给员工开会,最喜欢做的事情,算是捧杀,也是道德绑架。
点名表扬一些“自愿加班”“主动降薪解救项目”一类的员工,而后借此来讽刺提出合理诉求的人。
谢水杉在自己的公司里从不玩这种套路,但是面对这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她觉得可以玩一玩。
谢水杉将钱振扶到座位上之后,自己也去坐下了,看着满殿跪地的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