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死无对证,都死于瘟疫,说到底罪行还在皇帝的头上。
钱振面沉如水,并不回答,只盯着皇帝,将手中的笔朝着地上一扔。
谢水杉也不恼他态度到此刻依旧傲慢骄横,最后起身,掸了掸衣袍,问钱振:“钱爱卿的意思是这些官员,任凭朕处置吗?”
两个人无声对峙,一个全程眉开眼笑、温柔款款,一个被逼无奈、强压怒火。
但是最终钱振还是开口,声音冰冷地说了一句:“全凭陛下处置。”
谢水杉所有目的达成,收起名单,点头道:“钱爱卿断臂求生,果真有魄力,不愧是钱氏家主。”
谢水杉说:“朕瞧着钱爱卿额头已经发汗,想来是病症将愈。”
“朕国务繁忙,便不在钱爱卿的府上久留了。”
谢水杉说着,大步走向这侧殿连通中堂的门。
拉开门后,她看到一群形容狼狈、面容枯槁,个个双眸赤红、如癫如狂的人。
几人见了皇帝,立刻扑通扑通跪地,参差不齐、惊惧不已道:“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水杉脚步顿住,“啊”了一声,回头对钱振又是粲然一笑:“钱爱卿,朕忘了同你说了。”
“疠迁所那边的医官,已经找到了瘟疫的控制之法,两剂药下去,所有的朝臣皆已康复。”
“这些朝官都是钱爱卿一手举荐提拔的门生,听闻钱爱卿病了,都很担忧。先前钱爱卿昏死的时候,这些朝臣来钱爱卿府上探病,朕便做主将他们全部都放进来了。”
谢水杉让开了门口,让钱振能清楚地看到这群双眼猩红、恨不得现在将他生吞活剥的户部官员。
谢水杉说:“钱爱卿好好地同你的属下们说说体己话吧。”
谢水杉施施然穿过了这群已经化身为疯狗的户部官员,走向了中堂的大门。
这些官员死里逃生,急慌慌地跑来钱振这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今日皇帝驾临钱氏府邸,一露头就被皇帝全部都给抓了进来,还以为死定了,战战兢兢被带到这中堂等待。结果他们听到了什么?
他们听到了钱振和皇帝密谋,为了保自己要把他们全部都杀了!
谢水杉一走,这群人就一窝蜂一样冲了进去。
谢水杉人还没出中堂,就听到有一个朝臣撕心裂肺地喊道:“钱振你这老狗!竟敢拿我等性命换你自己……”
“叔父,我一切都是听你的,你竟为了自保让陛下杀我!我可是你的亲侄子!”
一群人冲进去之后,就像一群饿狼围上了一只根本无法动弹的小白兔。
谢水杉很快听到了钱振的叫声:“啊啊啊——”
老东西,嗓门还挺嘹亮。
风茄花就是曼陀罗,服用之后会让人浑身绵软无力,控制好药效之后并不致命,却能让人被揍的时候无法逃脱,还有止疼效果呢。
对于钱振这种一辈子被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男人来说,你照他脖子给他一刀,他脑袋掉在地上脊背都是直的。
不如让他跌落神坛,从此人厌狗嫌,还被昔日自己亲手教导的门生故吏殴打羞辱,来得生不如死。
圣驾准备自钱氏启驾离开,朱鹮在太极殿中听完了玄影卫一字不差的奏报,实在忍不住抚掌大笑。
“精彩!哈哈哈……”
朱鹮说:“她不是把钱振杀了,她这是把钱振给废了!”
朱鹮回手拉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江逸,喜气洋洋与有荣焉地说:“前些时日她将赤白痢变成瘟疫,将户部官员和闹事的南衙禁卫军拘押,朕以为她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未曾想这竟是一个连环计!她当时还病着呢,思维都不清晰,也能如此长算远略……”
“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用自身感染瘟疫威胁钱振,钱振就算是早有怀疑,就算浑身上下长满胆子,也不敢用阖家上下的性命验证瘟疫是真是假!”
钱振只能让步,眼前所有燃眉之急迎刃而解。
朱鹮语调悠扬,仿佛唱歌:“她还安排户部官员听了个现成的墙角,钱振沽名钓誉了半辈子,这一次定然是声望大损!”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朱鹮眼睛明亮灿烂,青天白日,却仿佛揉了漫天碎星,抓着江逸的手臂摇晃:“你说妙不妙,你说妙不妙!”
手臂都要被陛下给撕下来的江逸:“……妙。”
第53章小红鸟大公鸡
谢水杉从中堂之中出来,伴着钱振痛苦的叫声,到了中庭,看到了那个被千牛卫给架起来,依旧吵着要见自己父亲的钱小公子。
谢水杉信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
她看着满脸倔强,因为剧烈的挣扎和踢打,面飞红霞的小公子,说道:“钱小公子钟灵毓秀,娇俏可爱,甚得朕心。朕已经同钱爱卿商议过,将你带入宫中,好好地陪朕一段时日。”
钱小公子闻言忘记了挣扎。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和难以掩藏的慌乱与崩溃。
纵观古今,皇帝将一个小公子招到宫里面能跟他玩什么?
达官显贵们最喜爱的娈童年纪,正是钱小公子这般年纪;最喜欢的样貌,也正是如他这般,男女莫辨,白皙清秀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