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麻了。
是脚麻了而已。
谢水杉快步走到太极殿的门口,突然之间犹如被当头一棒砸中,想到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说!
她猛地转身,几大步就扑到了床榻的边上,而后倾身凑近,贴在无知无觉的朱鹮耳边说:“朱鹮,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机会,好氛围。
她平时孟浪之语随口就来,却不好意思说这种过度郑重的话,如今对着已经陷入昏睡的朱鹮,却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谢水杉声音带着笑意,对着朱鹮的耳边,轻声吐露她从未对任何人出口的话:“我爱你。”
谢水杉说完立刻起身,逃也似的转身大步迈出了床幔。
生怕晚上一时片刻,朱鹮就要突然睁开眼睛,抬起手把她抓住,然后用婉转又好听的调调,揶揄她,羞臊她。
谢水杉准备去延英殿。
只不过她在出殿门的时候,一脚踢在了殿门上面。
谢水杉这才发现,自己走偏了。
而且她是因为看不清路走偏的。
谢水杉有些愣怔地抬起手,抹了一把眼下。
而后眨了眨眼,赶紧四外看,还没等松口气。
回头就看到江逸跟在她的身后,此刻正像见鬼一样看她。
谢水杉淡定无比地伸手,把脸上的水迹抹掉。
皱眉瞪着江逸:“跟着我做什么?留下伺候陛下!”
“把殿内的熏香灭了,熏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而后她整了整衣袍和发冠,从容不迫地迈出太极殿。
第85章快跑!这一次是谢水杉替他跳进了陷阱……
谢水杉到了延英殿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入延英殿,而是先进了延英殿的偏殿。
丹青和几个侍婢早早准备好了器具等在偏殿,谢水杉一进去,朝着一个炭盆前面一坐,丹青便带着侍婢上前,给谢水杉把翼善冠除掉。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丹青亲手细致梳理,对着她身边的两个侍婢点头。
那两个侍婢从炭盆里面提起一根三指粗细的铁棍,烧红的铁棍朝着旁边的水盆之中一放,刺啦一声,热度骤降。
待到温度降到不足以将头发烧着,再递给丹青。
丹青手指勾起谢水杉的一绺头发,朝着仍旧散发着灼人热度的铁棍上面缠绕。
停留片刻,待到水汽完全消散,放松头发,便得到了一缕极其蓬松的卷卷。
和朱鹮的卷卷十分相似。
谢水杉伸手拉过,看着这一缕头发笑了笑。
在丹青的妙手之下,随着铁棍反复烧红又探入水中,没用多久,谢水杉便已经变成了一头和朱鹮一般模样的烂漫卷发。
丹青给谢水杉梳理过后,又把她的头发束好,再重新为她戴上了翼善冠。
谢水杉对镜照了照,转身看着丹青说:“你对皇宫之中应当非常熟悉。”
谢水杉起身,由着侍婢给她整了整衣袍,朝着正殿走去的时候,说道:“今夜不要去大明宫麟德殿那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谢水杉推开延英殿正殿连通偏殿的门,因为未曾让侍从通报皇帝驾到,世族的官员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谢水杉到来。
他们正在面红耳赤地吵嚷。
谢水杉离得很远就听到沈氏的沈茂学声音力压群雄,洪亮道:“泽州和我西州接壤的七城田地,本就应该归我西州沈氏所有,你钱氏桑田本就多到令人发指,这你还跟我争?!”
沈茂学争执的对象正是钱振。
钱振被他吼得面色铁青,旁边的官员都抱臂看戏。
还有和沈氏沆瀣一气共居西州的金氏官员,帮着沈茂学对着钱振冷嘲热讽:“你钱氏富甲天下,几乎整个朔京周边的城镇都有钱氏的织锦坊,难道钱尚书还想把织锦坊开到西州去吗?”
显然世族的联盟已经彻底瓦解,钱氏这个原本代表世族的家族,如今也要纡尊降贵地撕破脸,才能在分割叶氏良田之中,占据一份。
谢水杉走近一些,众人发现了她之后,或争吵或嗤笑的声音登时戛然而止。
众人稍稍僵立了片刻,最后还是钱振第一个行了肃拜礼,其他的官员纷纷效仿,对谢水杉躬身行礼。
参差不齐道:“臣等……见过陛下。”
谢水杉嗯了一声,直接坐到了上首之位,而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位官员也都坐下。
开口第一句便是:“城中的百姓可都安置好了吗?”
官员们虽然在获知谢水杉的身份之后,对她难免轻视,但是要命的小辫子揪在谢水杉手中,至少表面上无人敢对她不敬。
而且他们心中再怎么轻视谢水杉的女子身份,只要谈论起政事,没有一个人敢在谢水杉的面前怠慢搪塞,毕竟她是真的慧眼如炬,洞烛幽微,被她收拾过的官员,到如今都记忆深刻。
“怎么没人说话?刚才不是挺大声的吗?”
谢水杉看向了沈茂学,沈茂学立刻坐直,轻咳一声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装作自己并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