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更是让人把腰舆又抬到了殿内。
谢水杉满脸郁躁地从床榻上爬起来,看到朱鹮重新披上了白狐裘,被捂得严严实实抬上了腰舆。
这是要出去?
不见凉风都要咳出五脏六腑,见了凉风,他还有命活吗?
谢水杉再顾不得侍婢阻拦,赤着脚横冲直撞,大步迈到了内殿门口拦住了朱鹮的腰舆。
先瞪着江逸道:“你是准备抬你家的陛下出去送命吗?”
而后又神情难以描述地看向朱鹮……
确切说是看向了朱鹮被重帘遮挡得一丝不露的腰舆。
谢水杉清了下嗓子,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朱鹮身体这种状况不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休养,恐怕都很难恢复到从前,这时候往出跑真的太危险。
捂得再严实也不行,这个世界的冬天不像现代世界全球变暖的冬天一样温和,这个世界的冬天是真的很轻松就能把人给冻死。
腰舆重帘严密地放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水杉没有得到回答,也没让开。
场面僵持着。
最后还是江逸无奈开口说道:“是东州度支营田副使求见陛下。”
谢水杉疑惑:“元培春求见?”这个时间?
江逸没多说,只是眼神不善地看着谢水杉。
在谢水杉眼里江逸的敌意,比不上一只蚂蚁爬上脚面。
而且谢水杉何其敏锐,江逸只透露了一点,谢水杉已经迅速猜到,恐怕是前天晚上,障日阁那边的动静,惊动了被留在宫中的元培春。
东州谢氏再怎么败落,他们依旧是世族,在皇宫之中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耳目。
元培春的人不太可能将细节打听清楚,但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谢千萍”从障日阁出来的时候,是被人捆着手的。
谢水杉和元培春只有短暂的接触,就是在太后钱蝉举办的那一场蓬莱宫宴上。
但就是那短暂的时间,她便已经知道,元培春对谢千萍重视非常。
事实上谢水杉之所以信誓旦旦能够说服东州投靠朱鹮,正是因为她熟知谢千萍的那一部分剧情,知道整个东州对谢千萍的重视都超乎寻常。
其中一部分,是父母兄姐对幼妹的爱护,一部分,是因为谢千萍才智无双,对东州谢氏全族的倾向,都起到绝对领导的作用。
元培春被留在皇宫之中这么多天都没有着急,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封为谢嫔也没有出面,听到了女儿落难,这才求见皇帝,应该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正式同皇帝谈判了。
谢水杉看向腰舆的垂帘,嘴唇动了动,想说“我去吧,不是说好了我去见元培春吗?”
谢水杉到现在依旧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她出面,就能让元培春带领全族臣服朱鹮。
可是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出话来。
先前朱鹮乐意让她出面的前提,就是因为她是谢氏女。
现如今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她已经不是谢千萍。
东州谢氏的兵马,对朱鹮掌控天下至关重要,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假的谢千萍去见元培春,因为一旦暴露,只会让谢氏立即悖逆。
毕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朱鹮也一直以为,自己手中捏着“谢千萍”这颗棋子。
但若是送去一个假的谢千萍,谢氏一定会认为朱鹮杀了真的谢千萍。
到时候东州谢氏就再无臣服皇帝的可能。
谢水杉飞速想通了关窍,这时候那些阻拦她的侍婢也都到了她身边。
谢水杉从善如流,沉默退开,让出了路。
她已经把朱鹮手中的“谢千萍”弄没了,她还是“待审待查”的状态,谢水杉不便再替朱鹮出面。
谢水杉想到她才接手谢氏企业不久,因为年纪小资历浅还没有做出实绩,支持她的股东派系与对手派系势均力敌互不相让,虽然他们无法直接罢免她的职位,却迫使她数次“挂名”留任。
那种被撤销核心权力,在多方博弈,股权格局彻底稳定之下才能重新恢复职权的状态,正如此刻的状况。
只不过那时候的谢水杉年少气盛,从来不会因此慌乱退缩。
如今她虽然依旧“气盛”,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她的战场。
她并不能替朱鹮去领兵挂帅,尤其在朱鹮并不信任她的状况之下。
谢水杉坐回长榻之上,难得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谢水杉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打算什么都不管了睡觉。
可是那整整两碗的安神药不知道是不是浓度不够,谢水杉先前冒出来那一丁点睡意,在朱鹮离开之后就彻底没了。
朱鹮这种天气,如果见了凉风,咳得死去活来气势全无,还怎么跟元培春谈判?
一张嘴吐她一脸血吗?
为什么不把元培春召来太极殿……哦,因为她这个假谢千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