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在想什么,非要拉着她不让她死干什么,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把她带回寝殿做什么,现在这样又是要干什么?
半晌,朱鹮终于在这凝固的气氛之中张嘴了。
谢水杉一口气提到了喉咙。
结果朱鹮好容易张口,却不是说话,而是又轻轻地咳了起来。
谢水杉:“……”
她左右看了一眼,这次没有侍婢阻拦她靠近朱鹮。
长榻旁边一个侍婢都没有,谢水杉估摸着他们头顶的房梁上现在肯定蹲着一排玄影卫,严阵以待。
朱鹮低低咳了一阵子,谢水杉没见到平时只要朱鹮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扑啦啦下饺子一样扑上来的侍婢。
长榻由于变成了谢水杉的床榻,现在没有摆小几,朱鹮轻咳后,手指只能扶着腰撑侧面,弓着身急促地喘息。
还没有人来给他倒水,顺背,送上参茶。
谢水杉:“……”太极殿是集体造反了吗?
谢水杉又等了一会儿,朱鹮掏出一个锦帕捂着嘴,闭着眼深呼吸时,她才终于动了。
她警惕而小心地绕过朱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警惕小心。
朱鹮又不咬人。
反正她下了长榻的另一侧,去不远处的圆桌旁边给朱鹮倒了一杯水过来。
分明朱鹮长腿也没有用,根本都跑不了,谢水杉却像是害怕惊飞一只枝头上栖落的小鸟那样,很慢很慢地把水递过去。
茶杯送到了朱鹮面颊边上,朱鹮用帕子擦嘴角的动作顿住。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谢水杉连呼吸都屏住了。
朱鹮的气息显然也停住,毕竟茶盏距离他的鼻息非常近,但其中水波不兴。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
漫长得仿佛地老天荒。
谢水杉盯着朱鹮脖颈之上青紫交加的痕迹出神,朱鹮本就生得白皙,这两日一折腾更惨无血色,衬着他脖子上的淤青指印,简直可怖。
谢水杉知道自己的全力大概有多少,可看着朱鹮的脖子,她都怀疑自己再用点力,估计真的能把他喉骨捏碎了。
小鸟好脆。
像一只咬一口就到处掉渣的脆皮雪糕。
朱鹮终于放下帕子,伸手接过了茶盏。
冰凉的指尖在谢水杉端着茶盏的手指上轻轻擦过,谢水杉心中一悸。
又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退到长榻另一头,和朱鹮之间隔了足有十万八千里地坐下了。
朱鹮滋滋滋地小声喝了两口茶,细痒的声线钻到谢水杉的耳朵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听觉怎么这会儿就这么敏锐,她忍着伸手去掏耳朵的欲望,偏头把对着朱鹮的那一侧耳朵,压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等到朱鹮终于把茶盏放下了,也不咳了,动了动嘴唇,终于要说话了,谢水杉又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屏住。
谢水杉对他想说什么,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果然朱鹮嘶哑低缓地说:“谢氏不肯臣服于朕。”
“咳咳……元培春连谢敕的尸骨都不肯要,她要见谢嫔。”
谢水杉吊在喉咙的那口气,闻言蓦地散了。
元培春不肯松口这件事在谢水杉的预料之中,也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要不是和朱鹮之间沉默地拉扯来去,扯得心肝脾肺肾都疼,谢水杉处理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认真对朱鹮说:“元培春想要见谢嫔,我可以去见她。”
“你放心,上一次在蓬莱宫之中元培春并没有认出我不是谢千萍,我猜测谢千萍碎骨重塑多次,常年关在深闺之中,元培春掌控整个东州兵马的后勤,大多时候都是很忙的,没有时间见自己的女儿。”
“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再者说有照顾谢千萍的张弛在,他知道真正的谢千萍是什么样子,辅以丹青的妙手描画,再借着元培春的思女情深,先入为主,她发现不了什么的。”
谢水杉难得做一件事情之前,把心中的想法解释得如此细致。
她看着朱鹮说:“你若不怕我……”
谢水杉不习惯这样小学生一样阐述解题思路的交流方式,只对朱鹮担保道:“我定能帮你拿下东州谢氏。”
朱鹮表情并无变化,垂着眼睛。
实则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心潮澎湃。
她果然愿意继续替他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