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礼毕,百官又山呼朝拜。
谢水杉终于能乘坐腰舆到麟德殿,稍稍松快一下。
吃喝了些许东西垫肚子,便紧锣密鼓地准备赐宴群臣。
巳时三刻,麟德殿中殿。
鎏金的宫灯将大殿映成一片昏暖之色,朱红的漆柱上金龙怒目盘绕。
百官入席定位后,皇帝入席。
谢水杉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端坐于高台御座之上,身前案几上檀香袅袅,果点罗列。
冬至大朝会赐宴也有固定的流程,酒行九遍,无外乎就是各种祝寿,伴随礼乐,和典仪唱口令,一会儿全员起立,一会儿又对着谢水杉叩拜,总之就是极其繁琐又大同小异的流程。
等进食正宴,便迎来了乐舞高潮。
殿内琵琶婉转,羯鼓铿锵,舞姬们裙摆飞扬,金冠珠翠与声乐汇聚成曲,将宴会推上欢热的巅峰。
谢水杉一整天耳朵里灌满朝官贺词,对着她说贺词的官员,很多谢水杉根本就没见过。
谢水杉完全没有食欲,但她必须先举箸,百官才能动筷。
谢水杉吃了一口就放下,手臂撑着头,靠坐在高台之上,把出神当作休息。
毕竟今夜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开席之前,谢水杉吩咐的侍婢,已经借着倒酒侍宴,凑到那些世族官员身边,传达过要他们宴席之后暂留会庆亭,等待皇帝单独召见的旨意。
好容易熬到礼毕赐物,中书令丰建白再一次代替皇帝宣布诏令,按照官员的品阶赏赐锦缎、金银和器具。
谢水杉率先起身离开,百官再度拜谢君恩,而后依次退出。
谢水杉到了会庆亭,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朱枭此刻就在会庆亭的后殿之中。
谢水杉举步走进后殿,朱枭被侍卫看守,他临窗而立,看上去丰神俊朗,泰然自若。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了身着通天冠和绛纱袍、威仪赫赫、气度无匹的谢水杉,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虽然胸膛依旧挺直,可眼中到底泄露出了一丝心慌。
谢水杉坐到椅子上,身侧一直紧随她的少监立刻让侍婢奉茶,谢水杉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闭上眼睛吁了口气。
今日是冬至,皇后也需要在宫内宴请朝官的家眷命妇,正在麟德殿的西侧西亭之中。
这会儿许是掐算着时间,同麟德殿中殿的赐宴一同散了,好让官员与家眷能够结伴离宫,外面人群走动和交谈之音,隐隐约约传来。
“到底需要我做什么?”朱枭率先沉不住气询问谢水杉。
谢水杉看他:“很简单,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谢水杉抬了抬手指,很快有侍从端过一个盘子,盘子上面放着一个小盒子还有一杯温酒。
侍从把小盒子打开,那里面有一丸暗红色的丹丸,质地紧实,绿豆大小。
谢水杉说:“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先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朱枭皱着眉,满眼警惕,站在原地不肯上前。
谢水杉看着他,嗤笑:“你怕什么?不是毒药。”
“我若要杀你,还用得着用毒吗?”
朱枭眼角微微一抽,纵使再怎么故作淡定,强撑气度,却也到底是年岁尚浅。
青涩得可怜。
他的面皮掩盖不住内心的想法,他害怕谢水杉,现在就好像那离了母羊的小羊羔,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大概是期盼着他的仙姑能够翩然降临。
谢水杉心道,果然是画皮画虎难画骨。
他和朱鹮的皮囊这么像,但是站在那里同朱鹮一对比,简直就像一个劣质的赝品。
谢水杉没了耐心,对着侍从道:“帮他吃。”
很快有两个绢甲内侍,一左一右按住了朱枭的肩膀,要把他踹得跪在地上,然后用酒给他把药灌进去。
朱枭赶紧挣开,低吼道:“放开!我自己可以吃!”
虽然他知道那个红色的小药丸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今摆在他面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他虽然害怕谢水杉,但是比起那天见到的朱鹮……那个真的朱鹮,面前的这个人就显得简直温和可亲了。
朱枭一想到那天看着模样和他那么相似的朱鹮,笑着割开他手腕的样子,就一阵难以压抑的恶寒。
他上前一步,干脆拿起那个小药丸,又端起了那碗温酒,一仰头喝了。
反正仙姑说这个假朱鹮答应了放他们走,今夜过后就会放他们走。
朱枭想着,这个红色的小药丸是毒药也没关系,只要他们离开了皇宫,就算他毒发,至少仙姑获得了自由。
他英勇就义一般将那个小药丸吞咽下去,温酒也喝干了。
“检查一下。”谢水杉又淡淡地道。
于是两个绢甲内侍再度上前钳制住朱枭,另一个侍从捏开他的嘴,检查他有没有将小药丸藏在舌头或者牙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