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曲闻昭唇角勾起。先前喂药,他废了好些功夫,这会算是相抵了。
糖水喂了大半,安玥偏了偏头。这是不要的意思了。
人在病中,倒是精的很。若非她身上半分警惕局促也无,他几乎要怀疑她故意如此。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安玥再睁眼时,发觉自己靠在一人怀里。她最初只当是清栀,又觉得奇怪,怔了片刻,转过头,见是皇兄。
她想起迷迷糊糊似有人喂自己汤药。安玥回了些力气,坐起身。原本盖在额上的湿帕掉了下来,她身上的被褥从肩上滑下,露出藕粉的丝织寝衣。她哑着声,轻声试探,“皇兄在这儿多久了?”
“一个时辰。”
安玥被他看着,想起自己此刻衣衫不整,将寝被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几乎要躲到角落里。
好没良心啊。
曲闻昭好整以暇看着她。二人背着光,安玥大半个身子几乎笼罩在他的阴影中。他轻轻抬手,安玥忙不自觉避了避,曲闻昭却只是将那块湿帕拿起。上面还沾有她的温度。
“多……多谢皇兄。只是安玥尚在病中,怕过了病气给皇兄。不知……”她一费神,便觉得头有些疼,“不知皇兄可否先回去,待安玥痊愈了再给皇兄请安。”
只不过过了一夜,二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从前那般不冷不热的样子,甚至隐隐透着僵硬。
曲闻昭静静坐在那,等她说完,方缓缓道:“说完了?”
安玥莫名不敢说下去,直愣愣觑着他面色,极小幅度点了下头。
二人僵持片刻,最后是安玥忍不住,先打破了僵局,“安玥想嫁丞相长子何闵如,皇兄以为如何?”
曲闻昭已猜到她有这个念头,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求着他赐婚,他神色仍冷沉下来。他抬眼看她,自残般,平静温和的语调,似有暗波汹涌:“想好了?”
安玥点点头,她察觉皇兄盯着自己,怕他看出自己的犹豫,又道:“皇兄待安玥极好,安玥却不知怎么报答皇兄,若能替皇兄拉拢朝臣,安玥亦很高兴!”
他抬手牵住她手,指腹摩挲着她腕,安玥觉得痒,缩了缩,方觉他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曲闻昭笑着道:“人不大,懂的却是多。是自己喜欢,还是想替皇兄拉拢朝臣?”
“……都有。”
“既然感激,一辈子留在宫里,又有何不可?”
安玥面色微微一变,“哪有公主一直待着不嫁人的?”
他平静问:“若不是公主呢?”
安玥面上血色终于褪净,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发抖:“……什么?”
曲闻昭见着他这神情,心底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他在难受,觉得心中刺痛,她也该跟着他痛,如此才公平,不是么?
安玥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整个人忽冷忽热,眼前也有些发黑。所以她真的不是……所以皇兄也知道了……
她觉得难堪,也觉得恐惧。这是威胁么?她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决心,抵死不认,“安玥不知皇兄何意。”她话音刚落,感受到有什么大滴大滴砸在手背。
曲闻昭看见她通红的眼,心底那点快意便烟消云散了。他眉心蹙了蹙,抬手将她泪痕擦去,“只是一个玩笑罢了。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妹妹呢?你是上了玉牒的十七公主。”
“应你便是。”
安玥愣住,有些不敢相信,“果真……?”
他笑了,眼底渗出戏谑:“还能骗你不成?”
连日来堵在心口的那团东西一下子便散了。她觉得头也不疼了,眼也不酸了。原是她多心了!
她一时觉得有些羞愧。但也不能全然怪她,二人是该拉开些距离。
她一如从前那般拉住曲闻昭袖子,“多谢皇兄!”
曲闻昭垂眸,看了眼她主动伸来的手,喜欢这样么?
“妹妹的脸好红,适才在想什么?”
安玥动作微僵,窘迫的脚趾都蜷在一起。
她眨眨眼,故作忸怩晃了两下:“安玥昨夜……绣了个荷包,本是想送给他。只是安玥眼下尚在病重,皇兄可否代安玥转交?”
她觉得既是两情相悦,送个礼物而已,倒不必太羞涩。反倒藏着掖着,不似她的性情。
“好啊。”
安玥探出头,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桌案。那荷包被她绣完,她实在太困,便直直去睡了,也未来得及收起。
“在桌上,皇兄去拿一下可好?”她急欲将自己的神品献与曲闻昭共赏。
曲闻昭笑了声,起身去拿了。那荷包他昨夜已看过,歪歪扭扭,针脚有些凌乱,勉强可看出,应是并蒂莲。
安玥眨眼:“好看吗?”
“好看啊。这是什么?”
安玥面上刚起的一点笑登时便垮回去了。
她不情不愿:“并蒂莲。小时候父皇没怎么管我,我不爱学这些,也未学几次。”
“既未练过,能绣成这样,已是极好。”
安玥极人头点头:“正是如此!安玥改日得空,给皇兄也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