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们还敢留?赶紧快马加鞭走了……”
后面就只剩叹气:“唉,真是命苦啊……”
温玉的心绪有些乱,又有些莫名的堵。
荒年刚刚有要结束的征兆,又来一场时疫,上天好像不愿放过这片苦难的土地。
下一秒,她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桌下不知何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小拇指摇了摇。
她侧头望去,是坐在她旁边的樊亦真。
樊亦真对她做了个口型:“出去聊。”
温玉被女孩拉着手,一路走到了包间尽头的走廊处,女孩这才回过头,踮脚在她耳边说:“温姐姐……我想去南方。”
“为什么?”温玉已经猜到了樊亦真要对她说什么,可是让她松口应允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以身犯险,她还是很难接受。
“亦真,你想清楚,这很危险。”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循循善诱道,“时疫传染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非常危险,许多人去了都是有去无回……”
“可是,从我选择学医的那天,就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樊亦真的一句话,止住了温玉所有未尽的话语。
女孩看着她,目光澄澈到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地步:“姐姐,我想尽我所能,救那些人。”
“我们坐在学堂里,每一天都跟着陈老师背诵防治时疫的方法,背得滚瓜烂熟。在医馆帮忙时,崔大夫还夸过我药方开得好,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一名坐堂大夫。”
“姐姐,我只是想……倘若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都选择袖手旁观,那更多无知的民众该怎么办呢?坐在家里等待死亡吗?那我们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温玉鼻尖有些酸。
她居然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看见了无数人的光辉。
当灾难袭来,万千人奔逃之时,总会有些人选择逆流而上,无畏死亡。
不知何时,辛白和杜苒也跟了出来,齐声道:“姐姐,我们都听你的。”
温青时和温越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向她,虽然不发一言,但眼神也表露出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如何,都愿意听她的。
温玉郑重颔首:“我会好好考虑的。”
既然她们给了她这么大的信任,无论最后作何选择,她必定会护她们周全。
温玉付完账回到席上,一行人总算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临走时,家人们站在饭馆大门口,迟迟不愿离去,摸着孩子们的头发,细细叮嘱着。
“回去记得好好穿衣,别着凉了,我们等你们回家过年……”
简单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却从不嫌多。
总是到了离别的时候,才惊觉相聚的时间太短。
温玉面色如常地引着三个姑娘和他们道了别,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云层又厚又绵,灰压压的,看起来马上要下一场雪了。
她转身道:“走,我们去苏府。”
孩子们没说话,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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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一句话。[红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横渠四句》
☆、第46章整装待发
温玉在这次出门前,早已细心备好了礼物。
礼物并非什么贵重的物什,而是禄溪村新收成的时令菜蔬,还有她从小菜园里精心挑选的一些辣椒、韭菜、葱姜蒜等稀罕物,外加几包精挑细选的良种。
原本她打算趁这次见面,与苏临细细分说禄溪村农事的进展与收获,可此刻,“时疫”二字如阴云般笼罩心头,其他种种杂事都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在这个医药尚不发达的年代,一场瘟疫便是一场劫难。
人们面对病魔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病重者倒下死亡,如同滚滚历史车轮下那些无力反抗的微末尘埃。
除了听天由命,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但温玉不同。
她来自现代,还带着系统和商城,要她选择冷眼旁观,她实在做不到。
无论如何,她都想尽己所能,帮帮这些苦难的人。
带着些许沉重的情绪,一行人来到了苏府。
管家一听来拜访的人是温玉,连忙把人迎了进去,接过礼物喜笑颜开:“温姑娘,大人时常念叨您呢。”
“大人近来可好?“温玉关切地问。
“唉,有些麻烦事……”管家欲言又止,引着她们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门,“姑娘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