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怔怔地望着眼前年轻的医师,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就连她亲自生下的孩子,也嫌她麻烦。
她只能忍,反反复复劝自己熬过去就好了,若实在治不好,哪天死了也算是终结了痛苦。
没想到这拖了几十年,让她好几次想要寻死的顽疾,几副药就能治好。
她本不必吃那么久的苦。
从此以后,医馆渐渐热闹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里的崔大夫妙手仁心,能帮她们解苦解难。
她低头为人看诊时,犹如菩萨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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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事实上,真的有很多年长的女性得了病却因为观念原因,一直没有得到治疗。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都很感慨。明明是占了二分之一人口的群体,连生育这样基础的事情都很难得到保障啊TT
☆、第43章休恋逝水
禄溪医馆的声名日渐传开,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更令崔平春欣喜的是,前来学艺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年龄各异,不再只有学堂里的那些年轻姑娘。甚至有几位曾因年岁而羞于踏入书院的大娘,为了能听懂医理课程,竟主动去书院找宁盛安学习识字。
这些大娘大多曾在医馆治好顽疾,亲身经历过病痛之苦,因而格外不忍见他人受同样的折磨,萌生了学医的念头。
崔平春与陈妙之见她们求学心切,便耐心教导她们辨识草药、学习煎药调理之法。
曾有一位大娘忐忑地问:“大夫,我们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灵光,还学得会吗?”
崔平春端详着眼前的女人。
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若在富贵人家,尚是精神矍铄的年纪,双手也不该有这么多茧子与皱纹。
可是在乡下,这样的女人历经了半生风霜,明明是一样的年龄,看起来却比世家里的老封君要年迈许多。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考了她几个药材的功用。
大娘对答如流,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平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伸出手道:“按我刚才教的手法,试试这个穴位。”
大娘伸出手,看到自己粗糙的手掌,又有些犹豫。
但在崔平春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按了上去,只是不敢用力。
“再用些力。”崔平春温声道。
大娘终于不再收敛力道。
那双手虽然粗糙,却格外沉稳有力,按压在穴位上,有种舒筋活血的畅通感。
崔平春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这正是她苦寻已久的人才!
先前她开医馆时,也曾雇过几个年轻姑娘来为女客做推拿,但她们的力道总是不足,治疗的效果算不上特别好。
而眼前这位大娘的这双手,分明是最合适的。
“大娘怎么称呼?”崔平春取出随身的小簿子,提起笔问了一句。
“李珍。”大娘低声答道。
崔平春记下名字,又问:“您这力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珍回想了一下。
“我从十岁开始就帮家里种地,后来嫁了丈夫,也是帮他种地。”
“他总嫌弃我的手太粗,看起来太丑了,还说我明明是个女人,结果一身蛮力,力气比男人还大……”
想到这些年听到过的难听话,她还是有些难堪地侧过了头。
崔平春默然。
她握住那双粗糙的手,轻轻道:“李大娘,以后就来医馆帮忙吧,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有力气从来不是羞耻,年岁更不是。正是这些年的劳作,才练就了这身本事,多少年轻人都及不上您。”
“至于那些非议之人,”她语气坚定,“只能说他们有眼无珠!”——
随着医馆和学堂的课程逐渐推广,陈妙之和崔平春二人声名渐起,村人提起时,都会敬重地称一声“崔大夫”、“陈老师”。
温玉写去的信也有了些回音,不久,一批新生带着行囊来到禄溪村,依然都是女子,其中还有几位家境优渥的官家小姐,显然家中既开明又重视女儿的教育。
与以往不同,这批新生大多识字有基础,且目标明确。
有的想专攻诗文,有的立志要学医……
陈妙之思考了一会,决定借鉴温玉提议的学习小组形式,将新生与老生混合编组,以先进带动后进。
这时,系统奖励的宿舍派上了用场。新来的学生们住进了学堂的宿舍,是装修安静雅致的单间,大家各不干扰,也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