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全国大赛辛苦吗?”猫又问坐在自己旁边认真喝水的金发少年,少年的眼睛很明亮,至少比暑假合宿时要亮得多。
“辛苦。”孤爪研磨回答,“但还算有趣。”
“和游戏比起来呢?”
“游戏更好,只需要动手指。”他不太开心地说,“排球又要动全身,又要动脑子。”
猫又教练忧愁又抱歉地摸摸布丁头小猫的脑袋,小猫想躲,但最后还是把缩起的脖子伸回来,任由他呼噜。
他有时候会很感恩在回来的第一年就能遇到这样的一支队伍,虽然他是教练,但确实被这群孩子们簇拥到这个舞台。
“拜托你了。”
在新的一年级还没到来之前,队伍里只有孤爪研磨一个二传,猫又也别无选择,只能在重要的位置上放下这个人。
但他很快就惊喜地发现这个二传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头脑格外出众。
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所有人都莽着劲冲,不是最优的结果。所有人四散出去,也不是最优的结果。最优的结果是要拧成一股绳,因此团队里需要一位能团结所有人的角色。而那位二传——孤爪研磨——能作为串联所有人的钉子。
音驹战胜鸥台的胜率不高。
从整体实力而言,音驹中有不少排球的初学者,缺乏长期的大赛经验,还有不少不稳定因素,板凳厚度也不够,很明显不是鸥台的对手。
但如果排球真的如此简单,那就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局面,这项竞技体育就不会如此有趣。
“音驹在这一局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优势。”猫又教练对研磨说。
孤爪研磨没有反驳,他刚刚从场下退下来,深知到这一点。
第一局的获胜很侥幸,是打了一个反应的时间差,在局末磨练出新招式才抢下的第一分。而第二局就暴露出问题,突然形成的招式很快就会被摸透,就丧失其作用。
在第二局中,音驹完全被鸥台压着打。不是防守的问题,而是进攻的问题。
小黑和夜久的配合很默契,有海和天满轮流补足后排的防守力量,鸥台大部分扣球都能顺利接下,防守至今都没有很大的漏洞。
但明明接到一个完美的一传,在由防转攻的时候,音驹就显得弱势很多。
音驹是非常标准的防守反击型队伍,虽然在这个夏天打先手的次数很多,可当底牌尽数展现后,还会回归防守反击——在稳健的防守中,寻找破绽,伺机而动。
他们用这种方式打赢了许多强队,狢坂、白鸟泽、稻荷崎都是这样打过去的,但面对鸥台就突然束手无策——因为无法把完美的防守转为制胜的攻击。
防守反击重要的是反击,而不是防守。
这一局音驹的多点进攻没打出来,诱饵和主力的切换没打出来,诡变多端的战术也没打出来……
孤爪研磨知道,音驹不能只依靠伊吹天满的技术,把伊吹作为落脚点,这攻不下鸥台的城池。他们还需要找到真正的立身之本,把音驹真正擅长的东西打出来。
要抓住机会,要耐住性子,要足够的凶狠,要足够的快速,这样音驹才有机会赢——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但鸥台进入状态后,完全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孤爪研磨用尽一切办法,可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破诈,都找不到。
真的没有破绽吗?
肯定有,哪怕是各个国家的国家队,都会有破诈。
那他为什么找不到?
是太累了吗?还是场上瞬息万变,没有精力去思考更深?还是经验不够丰富?还是鸥台的指挥官比他更高一层?
孤爪研磨在音驹喊暂停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而当猫又教练提出要换人的时候,他一瞬间就明白教练和他想的一样。
猫又教练和其他人说,就还当作首发二传还在一般,拼命地打,打得越长越好,他就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以上的原因都是原因,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解决掉这些阻碍因素。
如果需要时间,就给你时间。如果需要精力,就给你精力。如果需要视野,就给你视野。
孤爪研磨默默注视这一切。
坐在教练席上,这个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所有人,不仅仅是队友,还有队手,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不同的棋子在上面移动。
手白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作为二传行动,从传球的动作能看出很紧张很生涩,但也能看出来在努力地做好一个二传该做的事情。
接球、传球、扣球。
音驹开始打得很慢很慢,显得有些猥琐,有些磨人,但后排的防守没有松懈,若是被拦网拦下,拼尽全力地把球救起来,组织起一次又一次不算猛烈的进攻。
像是网游里那种伏地魔,时不时站起来放冷枪,又时不时藏起来调整状态,但就这样如同徒劳无功地努力一般,从网前的各个地方组织各种模样的进攻,让这局游戏变得足够长,才能让场外的人看得足够久,就连电视台解说都无法描述如此枯燥无味的战局。
但这种方式能让场外的人看得越来越清楚。
孤爪研磨经常在游戏里挑战无伤跨级打boss——这并不难,只要记住boss的属性、技能、连招、反应、攻击模式、红血后变化等一系列要素,有手就能打。
排球和游戏没什么区别,敌人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复杂一些,更莫测一些。
他的眼睛来回地在音驹和鸥台的场地里跳转,头脑中的棋盘瞬息万变,每一人、每一步、每一种反应缭乱地穿梭在他的无尽思绪中,永不停歇地向前奔涌。
他要记住,他要预判,他要掌控住这方寸之地的每一个人,他必须要为他的团队做到这一切。
无数的想法、布阵、策略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激发出耀眼的火花。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中,疯狂地寻找着出口,每一条路径都充满挑战,但他却仍未停止思考。
电子比分板上的比分从13:3跳到25:14,比起之前的局面,甚至分差还变得更大,很惨地输掉。
但第二局比赛却持续了接近四十分钟,这证明每一颗球都要磨一分钟以上,打数不尽的来回。
音驹的所有人乐此不疲地坚持着这样徒劳无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