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没睡,他穿着整齐的衬衫和长裤,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面对着房门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觉在门口停下,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苏默的脸在阴影里,眼睛像燃着两簇幽冷的火。
“听到了?”苏默开口。
沈觉沉默。
“他说我废了。”苏默扯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个笑的样子,却没成功,只让那弧度显得更加僵硬古怪,“你听见了吗,沈管家?”
沈觉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苏默面前停下,“少爷,您该休息了。”
“休息?”
苏默忽然站了起来,比沈觉略矮。
“沈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个关在这笼子里,等着发疯、等着烂掉的废物?”他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觉,里面有压抑的痛楚,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激烈。
沈觉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默,看着这个苍白、精致、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年轻人。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意外的事。
他抬起手,很轻地,按在苏默单薄的肩膀上,掌心下,骨骼有些硌手。
“你不是。“他说。
苏默一颤,眼底的激烈翻涌得更厉害,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又在迅速重建。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觉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恢复了惯常的、管家的姿态。
“很晚了,少爷,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苏默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内,苏默慢慢地、慢慢地坐回床沿。他侧过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沈觉按过的肩膀,抬起手,又按在那个位置,很用力。
然后,他扒开枕套,从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一枚普通的白色衬衫纽扣,扣眼处,还连着极小的一截断了的白线。还有一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的照片。
照片上是沈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站在老宅后院的藤萝架下,侧着脸,看着某个方向。
苏默极其小心地抚过照片上的脸庞,又捏起那枚纽扣,紧紧蜷在掌心。
他就这样坐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门外沈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窗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鸣的哨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第二天,沈觉决定给苏墨大扫除一次,苏墨恰好去了洗手间,他在扒开的枕套里看到了他丢失的衬衣纽扣和他自己的照片。
在苏墨出来前,他已经把枕套和那两件东西恢复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