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懂事的小孩只会纵容出好逸恶劳的大人,她可不能干这种毁人的事儿。
双方议定价格,陈静姝二话不说开抄。
她向来注意力集中,店铺里人来人往根本影响不到她。
等到她一册经文抄完撂下笔,长松一口气再抬起头,才惊讶地发现店里围了一圈人,都盯着她看。
其中有上了年纪的书生点头夸奖:“小娘子,你这笔字委实可以。小小年纪能有这笔力,假以时日,成为大家也不是不可能。不知你师承哪位大贤?”
陈静姝赶紧胡乱冲人点头笑了笑,然后才拿书稿给掌柜看:“这册我抄好了。”
掌柜惊讶,速度真快啊。小小年纪,倒是难得。
他数了20个铜板地递给她:“后面速度快点,留神别抄错了。”
刚才这一册,她就抄废了一张纸。
陈静姝咧开嘴巴笑:“我以后一定小心。”
拿了铜板,她便拉着陈小弟急急往阿爹赁的屋子跑。
其实如果可以,她宁可待在书铺吃饭,还能省下路上往来的时间。
但客饭贵,不能这样大手大脚,再说不回家的话,估计阿娘要跳脚的。
陈小弟一边跟着姐姐跑,一边抱怨:“二姐,他们干嘛老盯着你看,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庙会上的猴儿。”
陈静姝脚步不停:“随他们看,他们看的越多,我能抄的书就越多,价钱也越贵。”
书法是一门艺术,而艺术的定价向来一看水平高低,二看名气大小。后者的决定因素又往往超过前者。
她在书铺抄书引发众人好奇,为店里吸引了更多顾客,她就是铺子里受欢迎的吉祥物。
否则等10本经文抄完,反感女子抄书的掌柜肯定会找理由赶她滚蛋。
陈静姝没办法跟五岁的小孩解释这种事,再说她肚子正饿得咕咕叫,索性拖着陈小弟加快脚步:“走走走,晚上忙罢了我给你买糖。”
陈小弟立刻兴奋了,欢欢喜喜跟着二姐进了家门。
李荷花正拎着一大篮子衣服回来,看到二女儿和小儿子,立刻招呼:“赶紧把桌子擦擦,今天吃炒屑。”
所谓的炒屑是杂粮糊糊,把杂粮炒熟了再磨成粉,吃的时候拿开水一冲,简单又便利,平常只应急用。
李荷花这会儿一来没时间慢慢做饭,二来也不好意思总是借用人家的熟水铺子,索性简单了事。
反正农村的规矩素来是忙时吃干,闲时喝稀饭。
眼下过了大忙,能喝上炒屑糊糊,已经很不错了。
陈静姝赶紧去打井水搓抹布擦桌子,又乖巧地将早上没吃完的凉拌莴笋干端上桌子。
李荷花看小儿女乖顺,心情更好了些,还主动提起:“别听你们爹瞎说,反正你们长这么大也没指望过他一天,娘挣钱给你们吃饭。怎么就挣不到钱了?洗洗衣服也是钱。”
原来今儿一早,李荷花就拿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菜蔬去左邻右舍拜访,求门路。
有洗衣妇帮忙接了活,县城驻扎了上百人的军队,具体是啥军队,李荷花也说不清楚。
反正这群军爷每日操练一身臭汗,不耐烦自己洗衣服,包给洗衣妇。
洗衣妇自己忙不过来,索性拉着李荷花一起。
陈静姝好奇死了,趁着她娘转身的功夫,偷偷问她姐:“那婶婶怎么这么好?”
陈静娴同样小小声:“娘陪着她一道骂了半个时辰她家的男人,又骂了半个时辰的阿爹。”
呃,果然有共同的敌人和相似的遭遇,比较容易倾盖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