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的话语很轻,是少年如崖间松风的惯常嗓音。
往常闲谈时,锖兔的声音总是有一种微妙的慵懒感,为他原本沉肃的声音质感带上一丝温柔。
但现在那种温柔消失了,日野奈奈想起了狭雾山上他陪义勇训练时的场景。
作为师兄,在战斗和训练方面,锖兔比义勇经验更胜,便理所应当扛起更多责任。
在义勇动作不对或判断有误时,锖兔的刀背总会毫不留情地敲打在义勇身上。
那时他的声音就和现在一样,肃然慎重,将柔和的意味通通收敛。
日野顶着锖兔的视线,流下一滴冷汗。
……被叫全名了!
她顿感不妙。
锖兔绝对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错了!”她迅速滑跪。
锖兔:“哦,错在哪?”
错在哪……
日野奈奈迟疑。
……自己在战斗结束后太大意了?
只有这点没做好,不是吗?
她谨慎道:“我没给鬼多补两刀,战后失策了。”
“下次不可能会有第二次。”她很快又补充道。
金色瞳孔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少女缩在被褥里讨好地冲锖兔笑了笑。
很好,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锖兔想。
“这里是藤屋,供鬼杀队剑士休养生息的地方,”他说,“做完第一个任务后我便和义勇往北边走,继续杀了两只鬼后来到这里暂时歇脚。”
日野奈奈听他讲起自己的事,以为这一茬过去了,肩膀微微放松。
下一秒,她看到少年的目光放沉。
“……但是在继续出发往北走的前一刻,我们看到了两个被放在担架上的人。”他淡淡道。
“其中一个少年只是右腿受伤,走不了路,而另一个人……”
在锖兔渐渐变冷的注视下,日野奈奈头皮开始发麻。
少年看着她:“另一个人浑身上下被血浸透,昏迷不醒,她的喉间留有一长道骇人的创痕。”
“日野奈奈,这个差点被割喉的人是谁?”
锖兔的指尖垂在她的颈侧,难以忽视的热度侵入少女被纱布包裹的伤处,微微发烫。
日野奈奈张了张嘴,锖兔的面容被她纳入眼底。
未言明的怒气从少年缓缓蹙起的眉峰间溢出,连带着那双银眸深处越发汹涌的暗潮。
“……抱歉。”日野奈奈小声说。
锖兔收回手指,捻了捻被角:“临走前,你曾对我们说过‘大家都不许死’,那句话我算作彼此的承诺。”
“我和义勇做到了,你没有。”
“被承诺过的生命在你眼中是如此廉价吗?”
锖兔的语气越来越重,他额角爆出青筋,眸色冷得能结冰。
“当然不是!”少女下意识说。
两人相视许久,日野奈奈逃避开视线。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我只是在杀鬼而已,受伤也是难免的吧……?而且你知道的,我可以治好自己。”她低低地说,心底有些许不服气。
那只鬼她好好地杀掉了,也救下了唯一活着的齐木飒太。
除了她力竭昏迷之外,一切都还不错,不是吗?
但这种心态就是锖兔所担心的。
“这就是你选择孤身应鬼的倚仗吗?”锖兔怒极反笑,“那种使用后会让你的脸色苍白得与死人无异的能力?”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开什么玩笑!你便这样以自损八百的心态杀鬼是吗?”
“那你不如趁早退出鬼杀队,我们不要再做这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