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坍塌的岩壁深处,薛云终于捕捉到一缕熟悉却微弱的气息——像寒夜里将熄未熄的烛火,轻轻摇曳,却瞬间点燃他双眸。
“月儿!”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惊鸿残影,掠向洞穴最深处。
沿途碎石皆被护体剑气震成齑粉,一路火光拖拽,仿佛要将整个山腹都撕开。
……
洞底,一座残破祭坛歪斜倾倒,黑红血迹沿着阵纹蜿蜒,像扭曲的蜈蚣。
王月儿静静躺在祭坛中央,红色长裙早被血污与尘土染得斑驳,只一张小脸尚算干净,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双眸紧闭,羽睫在火光中投下细碎阴影,仿佛只是睡去。
可薛云一眼便瞧见她颈侧那枚漆黑指印——五指森然,像地狱恶鬼留下的烙痕,正有丝丝黑气顺着血管,朝心脉缓缓攀爬。
“罗刹蛊毒……”
薛云心头一沉,指尖颤抖着探向她脉息。所幸,脉象虽弱,却尚算平稳;那毒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未能侵入心窍。
他不敢想象,若自己再晚来片刻,会是何等结局。
“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极轻,仿佛捧着一触即碎的幻梦。
王月儿身子微凉,像一块被夜露浸透的温玉,轻飘飘靠在他胸前。
薛云低头,便能嗅到她间熟悉的幽兰冷香,只是此刻,那香气里混进了淡淡的血腥,刺得他眼眶生疼。
轰——
洞外忽有闷雷滚动,山风卷着暴雨灌入,吹得火光猎猎作响。
薛云知晓,那是自己方才一击引动天地灵气失衡,召来天象反噬。若再逗留,整座山怕是要彻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化作剑光冲霄而起。
……
山外,夜黑如墨,乌云压顶,唯远处古剑宗方向,护山大阵的琉璃光幕在天际闪烁,像一座沉默的灯塔,为归人指引最后的方向。
薛云抱紧怀中女子,御剑穿云。剑光如匹练,撕碎雨幕,出尖锐啸鸣。
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低头凝视王月儿——她昏睡中眉尖微蹙,仿佛仍陷在某种梦魇。
薛云心口一抽,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初登宗主那日,她立于观礼台,一袭淡青长裙,腰间佩玉叮咚,朝他俏皮眨眼:“阿云,以后你是一宗之主,可不能再随便受伤,不然我会生气的。”
那时他笑她孩子气,如今才懂——原来自己早已把她的笑,当作此生唯一想要守护的春色。
“月儿,再坚持一会儿……”
他低声喃喃,声音散在风雨里,像一句无人听见的誓言。
……
一个时辰后,古剑宗,问剑峰。
夜色已深,宗门上下却灯火通明。护山大阵开启到最高级别,数十位长老悬立虚空,人人面色凝重。
薛云去追血蝠,已逾三个时辰,至今未归。
二长老林素问亦是满脸忧色:“罗刹古教此番出动两位渡劫,分明有备而来。若宗主有个闪失……”
话音未落,忽有弟子惊呼:“快看——北天有剑光!”
众人齐望,只见漆黑天幕下,一道青虹破空而来,剑意冲霄,锋芒毕露,不是薛云又是谁?
“是宗主!”
“快,打开阵门!”
琉璃光幕荡漾,裂开一道缺口。薛云御剑直入,衣衫破碎,血迹斑斑,却顾不得自身,只抱紧怀中女子,俯冲而下。
“传丹阁所有长老,即刻齐聚静室!快!”
他落地一声低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众弟子哪敢怠慢,纷纷化作流光,四散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