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不少人家的孩子,哪怕再顽劣,到农忙时节也知道扛锄头下田。可自家两位哥哥,春耕秋收看不见人影,逢年过节也找不到鞋印。
莫非好人遇上好人,反倒出妖精?
“二哥老说家里偏心,背地里还对我讲,迟早要卷铺盖走人。就算在外头啃窝头喝凉水,也比窝在家舒坦。”
王云雅嚼着花生,把壳吐到灶台边的角落里,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三哥倒对我不错,可他那脑袋……总像被门夹过,说笑就笑,说愣就愣。”
妹妹这话一出,王琳琅倒有点盼着见见这俩没见过面的哥哥了。
庄稼人过日子,讲究的是太阳上山就下地,太阳落山就收工。
天还没完全黑透,院子里的鸡都回了笼,狗趴在门边打盹,张家的灯火就亮了起来。天刚擦黑,张梨花就开始忙活晚饭。
她挽起袖子,在井边淘米洗菜,一边还惦记着厨房里的锅是否够火候。
灶上的大铁锅咕嘟冒泡,散出王米粥的香味。
王琳琅想显摆显摆手艺,打算弄道酿香菇露一手。她在背篓里翻找前一天晒好的干香菇,用温水泡开,又去院角摘了几根青葱。
王云雅蹲在灶台边递柴火,一边偷吃花生米,咔哧咔哧嚼得欢快。
她把烧红的柴往灶膛深处推,火星子跳起来,溅到她的裤脚上,她拍了拍,也不在意。
嘴里塞满了,说话含糊不清,却还一个劲儿追问姐姐要不要加点辣。
“娘!爹!快出来啊!秀玉要生了——!”
院外猛地炸开一声喊,带着哭音,是王衡在嚎。
“快出来搭把手啊——!”
屋里三人一听,脸都变了,手里的活全撂下,撒腿就往院子跑。
王琳琅手里的刀直接丢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张梨花掀开锅盖也顾不上了,粥烧开了也浑然不觉。
王云雅连蹦带跳从灶前蹿出去,嘴里的花生都没咽干净。
“这……这是咋回事?秀玉月份没到啊!”
张梨花一眼瞅见大儿子抱着儿媳,那孩子满头是汗,嘴唇白,哼哼唧唧疼得直抽,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给大儿子胳膊一巴掌:“傻站着当木头呢?还不赶紧抱屋里去!”
“哦……”
王屹低着头应了一声,抱着媳妇转身就往正屋冲。
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这个挨千刀的……”何秀玉疼得神志不清,眼泪直飙,嘴里还在骂,“我瞎了心烂了眼才嫁给你……”
“娘,快去找接生婆!”
王屹脸一阵青一阵白,抱着媳妇的手直哆嗦,却不敢顶半句嘴。
“琳琅、云雅,你们也别愣着,快去烧热水!”
“深更半夜的,我上哪给你找人去!”
男人还没回,大儿媳就要生,张梨花急得团团转,脚跟打转,一时不知该先迈哪条腿。
“云雅,你赶紧去灶上烧壶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