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茸再金贵,也没人重要。
她想起前日去镇上,见三个妇人合伙支了个小摊,卖辣萝卜条和酸豇豆,一天下来,铜板数得手软。
“唉……老三要是在就好了。”
王斐一口咬掉半块梅花糕。
“刚才我去问的那人,是老三村里最铁的仨哥们儿之一。他叫陈大柱,打小跟着父亲进山,十五岁就能独自布套子抓獾,十七岁徒手降服过狂的野猪。祖辈全是打山货的,闭着眼都能摸清哪片林子有野猪、哪条沟里藏狐狸。老三只要眨眨眼,他二话不说就上。”
“闯禁林本就违了村长规矩,咱自己头铁也就算了,哪能拉别人垫背?”
琳琅仰头看着叹气的二哥。
“要真拿定主意去了,今晚你带上我。路我来踩,坑我来填。脚底磨破了,我换双鞋继续走;绳子断了,我用腰带接上再攀;天黑得早,我就提前半个时辰出,把每处坡坎都探清楚。”
“你?!”
王斐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左右一瞥见娘没往这边瞧。
“你不是在侯府长大的吗?咋还懂这些翻山越岭、劈荆斩棘的活儿?侯府后园子才多大点地?连道石子路都铺得整整齐齐,你还真能踩出泥印子来?”
“是长在侯府,又不是关在笼子里!我小时候翻墙溜出去打猎,每天卯时三刻翻东角门,拎着短弓和弹丸钻北山坳,常跟巡山的老猎户蹲一块儿守兔子洞。虽说比不上猎户老把式,但每次拎着野兔山鸡回来,连厨房大娘都夸我‘小土豹子’。可惜侯府想要的是端庄小姐。”
“你可不是啥乡下土丫头!你是咱王家正经的姑娘,是爹娘捧在手心的四闺女,也是我王斐亲亲的四妹妹!”
王斐脱口而出。
“侯府那帮人也太不讲究了!谢云萱在咱家住着那会儿,爹娘哪回不是把她当心肝肉疼?好东西全往她跟前堆,她嘴上还老念叨‘不知怎么报答爹娘’,结果呢?回侯府都五天了,连个鸡蛋都没送回来,更别说给爹娘捎点热乎的、实用的!”
“二哥这么想也挺实在。”
王琳琅笑了笑,话锋一转。
“但我得替谢云萱说句实话,她刚回去身子虚得很,头等大事是养命。紧接着就得拾起书本学认字、练规矩,五天后又是侯爷夫人生日,估摸现在正对着一堆人名册子猛背呢,就怕到时候见了人叫不出名字,丢侯府的脸。她哪还有空惦记着家里这头啊?”
“哈?”
王斐一下子愣住,眼睛瞪圆。
“我晓得侯府亲戚多,可非得把每个人的名字刻脑门上啊?堂表叔伯、姨舅姑婶、远房侄孙……这得多少人?难不成还要记清谁家几个孩子、哪个娶了谁家闺女、哪家刚添了孙子?”
“这就是大户人家过日子的规矩。”
王琳琅轻轻掰着手指数。
“她今年十七,明年开春,夫人就得带她出门赴宴,挨个认人、搭话、混脸熟。别的本事还没练出来?至少先学会管谁叫‘三婶’、谁喊‘七叔’,这本事,比绣花还难练,比背诗还顶用。”
她不是仗着自己从小在侯府长大才懂这些,纯粹是记性太灵光。
见过一面的人,名字、长相、衣角花纹,都能印在脑子里。
“我的天……听得我脑仁嗡嗡响。”
王斐揉着太阳穴直摆手。
“咱别聊人家的事了!琳琅,你真有把握能带路进山?那我这就去翻家伙什儿,绳子、火镰、厚底鞋、油纸包,全备齐,今晚月牙一露头,咱就出!”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脚下一滑差点绊倒门槛,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
“行!”
王琳琅利落地应下,抬眼瞧见小妹云雅正蹲在门槛上,腮帮子鼓鼓地嚼梅花糕。
“带上云雅吧,她采松茸又快又准,小筐拎得比我还稳,妥妥的主力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