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啊,”拍他的人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没责备,也没催促,“好歹我是你师父,冲我笑笑,有那么费劲?”
正是段家画肆的东家、阿霁的授业恩师,段如松。
一身素净长衫,头梳得一丝不苟。
四十来岁,看着像三十出头的俊朗先生。
他左手还拎着一只青布包袱,右手指节分明。
“烦死了。”
他立马变回那个寡言少语的阿霁。
刚蘸好墨提笔,师父的声音又飘过来。
“她从前在侯府,你是进不去,可现在人就在百家村,你还打算躲一辈子?”
阿霁攥着笔杆的手指关节白。
“她在哪里,我都不凑上去,这才最稳妥。”
“这话我都听八百遍了!”
段如松一步跨到他身后,手指“咚”一声敲在桌角那幅未干的画像上。
“你天天描她,图个啥?图它能替你开口说话?”
“练手,静气。”
“得了吧,别哄我。”
段如松笑着摇头,顺手把青布包袱放在窗边条案上,又拂了拂衣袖。
“你一见她,连‘你好’俩字都卡喉咙里,画再多张也没用。人活着,该认的念头就得认,该碰的心思就得碰。”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阿霁突然把手里的笔狠狠甩在案上。
墨点溅开,在宣纸上绽出三两点乌黑。
他抬眼盯住师父。
“把我那些破事一股脑倒给她?然后拉她跟我一起掉泥坑?”
“谁让你全抖出来?”
段如松不急不恼,伸手从案头取过一方旧镇纸,压住画纸一角。
“先说一句,看她接不接得住。再说一句,看她愿不愿再听。”
“万一……我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场横祸呢?”
阿霁弯腰捡笔时,目光顿住了。
地上静静躺着一只浅青色小香囊。
它被踩过一角,边缘微微起毛,但整体完好,布面细腻。
香囊底部缀着两颗小王珠。
他怔了一瞬,慢慢蹲下,指尖轻轻捏起它。
香囊口用同色丝线收紧,打了个小巧的结。
“哎哟,哪位姑娘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