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谢云萱心里直打鼓。
这回来才几天啊,光今天这几个钟头,就比之前加起来还闹心。
“你咋啥都不明白呢?”
谢云宸被她那副呆愣样气得直摇头。
“要是谢琳琅在这儿,早把珍嬷嬷哄得团团转,还顺手把人卖了,珍嬷嬷数钱数得可欢了,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琳琅上个月替三房管库房,单是换掉两个采买婆子,就让底下人老实了半个月。她连账本边儿都没碰,光靠几句话、几个眼神,就把事儿办利索了。”
“对不起……”
谢云萱垂下脑袋,牙齿轻轻咬住嘴唇。
“让二哥失望了。”
她想抬头看一眼谢云宸,又怕看见他皱眉的样子,只好盯着自己绣鞋上歪斜的蝴蝶结。
“跟我道什么歉?”
谢云宸这次真笑了,不是冷笑,是又气又无奈的笑。
“我就是想说,你是自己家的人,不用绷那么紧。珍嬷嬷说的话,听听就行,别句句当圣旨。她嘴上念的是规矩,心里算的是人情;她手握的是笔墨,眼睛盯的是主子脸色。你要是全信她,反倒落了下乘。”
“可我回府后,连母亲面都没见几回;饭吃不香,觉也睡不踏实;珍嬷嬷盯我跟盯贼似的,我又怕爹娘觉得我不成器……我……我……”
话还没说完,谢云萱眼圈一红,眼泪眼看就要往下砸,嘴却被谢云宸一把捂住了。
“今儿是母亲大寿,你鼻涕眼泪糊一脸,是想让她高兴还是添堵?”
谢云宸其实懂她刚进门的别扭劲儿。
但这也太迟钝了吧?
别人脸色都看不明白,咋长这么大的?
他拇指松了松,又按回去,压着她下唇不让抖。
“憋住,先吸气,再慢慢呼,来,跟着我。”
豆大的泪珠滚下来,谢云萱眼睛睁得圆圆的,全是不敢信。
她还以为二哥是来拉她一把的,好歹说两句软和话。
结果……他跟珍嬷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松开手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些门道,没人会明着教;爹娘更不会张口点破。你得自己快点上道,学会看人脸说话。特别是咱爹娘,他们哪天心情好、哪天不舒坦,你得门儿清,开心时凑趣,不爽时闭嘴,必要时还得接个话茬把火苗按下去。”
谢云宸能帮的,也就这些了。
他松开手,转身要走,又顿住补了一句。
“做错事,低头认;没做好,下次改。埋怨?不行。哭?更不行。”
“为啥啊?”
谢云萱懵了。
哭不是人最自然的反应吗?
憋着算啥?
她眼眶还湿着,鼻尖泛红,胸口一起一伏。
“老规矩,谢家人,流血流汗可以,掉泪?不行。真想哭,蒙被子里闷着哭,听见没?”
谢云宸站得笔直,下巴微抬。
“我……”
她明明心里拧巴着,可身体先一步点了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宴席刚开,你赶紧换身衣服,麻溜儿回去。我还有事儿,先撤了。娘要是问起……”
谢云宸突然卡壳。
他忘了眼前这个妹妹,可不是那个总替他在爹娘面前打掩护、甩锅甩得特别溜的谢琳琅。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才说:“算了,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嗯。”
谢云萱现在哪还顾得上难受,拔腿就往自己屋跑,换完衣裳,撒丫子赶回正厅。
她鞋带松了没系,半路踢掉一只绣鞋也没顾上捡。
赤着左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顺着脚心直往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