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有亲娘照应,再不济还有我在呢,哪儿敢劳烦亲家母跑一趟?”
“那我就更糊涂了,他娶媳妇,凭啥非得我们王家出二十两?”
“王蘅亲口应下的!他兜比脸还干净,当爹娘的能干看着不管?”
“李伯母,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咱干脆掰开揉碎聊明白。”
王琳琅声音还是软软的,嘴角甚至挂着点笑。
“我大嫂早产那天,您嫌她在娘家生不吉利,连大人带孩子都不顾,硬是把她推搡着赶出门。今儿大哥手头紧,您又上门朝我爹娘伸手要钱。我在侯府待了十七年,见过哭穷的、赖账的、耍横的……可您这事儿,我左想右想,实在绕不过弯来。”
“亲家母!你这闺女咋回事?长辈说话,哪轮得到她插嘴?”
水芹她娘气得脸都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右手攥紧帕子,指节白,声音陡然拔高。
“当初看你们一家老实本分,这才点头让俩孩子成亲!再说了,我们只是借……借点银钱周转周转,又不是不还!”
“借?每次都说借,谁见你们还过一文?”
“上回说借三两,拖了八个月;前月又说借二两,至今没见半文影子。”
王茁一步跨上前。
“您当初答应婚事,不就是图我哥心实、好拿捏吗?换个聪明点的,早休了您闺女八百回了。”
“您真当王家没人撑腰,连个道理都说不得?”
“亲家母……”
水芹她娘刚开口,声音已带了颤音。
“我身子弱,记性差,家里这些杂事,早就不插手了。”
张巧凤冷冷截住话头。
“现在家里没多备饭,天还没黑透,您二位趁早回吧。”
“我闺女多懂事啊,当初嫁到你们王家那会儿,你们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支不起来……”水芹她娘万万没想到,以前见了自己就堆笑、喊“亲家母”的张巧凤,今天竟端着脸一句话都不接茬,火气“腾”一下就窜上脑门,“不掏钱?行!我现在就领水芹和皎皎回村!”
“乐欢,进屋帮大嫂把包袱理好。二哥,你去把板车上的东西全搬下来——等下大嫂抱着皎皎坐车上,二哥你跑一趟,送她们娘俩回娘家。”
王琳琅声音平缓。
“包袱里别落下银簪、小衣、换洗鞋袜,还有皎皎那只竹编小摇铃。”
“哎,马上去。”
“那板车是隔壁王老三的,想用?行啊,给五文钱车费,立马套好马,一溜烟送到位。”
王茁眼皮都没抬。
他伸手从裤兜掏出一枚铜钱,在拇指与食指间来回捻动。
“您数数,够不够付车钱。”
“你、你们……”
水芹她娘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只挤出这几个字。
她扭头看向丈夫,对方正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脚趾在土里蹭了又蹭,一动不动。
“李伯父、李伯母,谢乐仪是侯府正经小姐,大嫂趁家里没人把她卖了,谢侯爷要是真追到底,县衙的铁链子今晚就能套上你们全家脖子。还想办喜事、抱孙子?梦里啥都有。”
王琳琅说完,抬起右手,轻轻将耳畔一缕碎别到耳后,指尖停顿片刻,才缓缓垂下。
“怪谁?还不都怪你们?!”
水芹她娘嗓音劈了叉。
“水芹肚子都圆成葫芦了,你们连条干净手巾都备不上,她哪来的法子?还不是被逼的!她天天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腰酸得直不起身,夜里翻身都要人扶一把,你们倒好,连块新布头都不肯剪,拿块黄的旧帕子凑合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