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你。”
“你身体情况很不好了。”张四华叹息。他声音小,仿佛说给自己听。
稻草堆上的人根本听不清人声,只是浑浑噩噩,嘴里说胡话。
于是张四华就耐心地掰下糕点,一小块一小块地塞到女人嘴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茶水,也慢慢地渡给女人。
邢蕙兰的身体慢慢地被这茶水暖热。
一夜无话。张四华异常沉默。他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喉咙不断滚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邢蕙兰继续沉静在梦魇中,张四华时不时就往她嘴里灌茶水,灌吃食,在柴火间里陪了邢蕙兰一个晚上。
天刚刚亮,张四华翻身离开。
他眼下发青,守了一整夜后走路都有些飘,但步伐很利落。他眼底有化不开的困倦,坚持到曦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他就默默离开。
悄无声息,也没人发现。
邢蕙兰快四十岁的时候,怀了第八胎。
这时候,柳正已经五十多了。
他把这一胎真真正正地当做救命稻草,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上头。
柳正疯疯癫癫,披头散发,他早就不是书记,村子里的人才也一批换一批,逐渐地,村子里的人都忘记了还有柳正这么一号人物。
因为柳宅常年紧闭大门,村民都不知道这宅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柳正的蝌蚪再次中标后,他跪在柳宅的庭院里头,求神拜佛,上香,祈福,能做的都做了一遍,还喝童子尿。
柳八顺利出生,在稳婆抱着孩子出去和柳正交差的时候,邢蕙兰昏死过去。
此时柳正最大的孩子,柳四,已经很懂事。她不爱说话,每天只是盯着人瞧。其他几个妹妹也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都不怎么搭理人。
柳正也不管她们,就放任这些孩子一年一年地窜了个头,长出长发,扑闪大眼睛。
柳八,毫无疑问,仍然是个女孩。
但柳正已经找高人看过,说他差不多了。
这个差不多了的意思,是他快要绝精了。
而邢蕙兰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她就像一张树皮。所以,邢蕙兰也差不多了。
生了这么多,过去这么多年,两人都精疲力尽。
女孩?
柳正破天荒地没有发怒。
稳婆手都在发抖,抱着孩子不知所措。
柳正大手一挥:“老子不生了。”
“老子终于有了个儿子!”他仰天大喊了一声。
稳婆一听,吓得牙齿都打颤,她觉得柳正彻底发了疯,居然连儿子女儿都认不出来,因为她手里抱着的分明是个在啼哭的女婴,声音洪亮。
然而柳正更疯的还在后头。
他一把扯过孩子,定睛敲了敲。
柳正给了稳婆和几个帮忙接生的钱,把她们都打发了出去。见他这样子,下人们惊觉,柳正在生了女儿后居然打算亲自照料这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柳正是不是中邪,还是说,被什么东西魂穿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