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泊,便听我阿妈讲雪山。”
阿婆缓缓抬起头,乌泱泱的一伙人从雪山上下来,队伍长长的,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朝着原先的营地缓缓而去。
真是老糊涂了。
“后来呢?”
越重云吃着糕点,另一只手端着水碗,眼睛却没有离开阿婆,自然也看到了山上的那伙人,那伙人的动作还真是快。
果然在活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我就坐着船,回到了这里,船总是晃晃悠悠的。”阿婆手中的拐杖指着旁边的那条河,有好几个被砸开的冰洞,还有几块巨石,“海,连着天河。”
这条河,就是天河。
天山之下有天河,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一切都是天的化身。除了人,人落在地上就成了土地的一部分,然后在土地里生根芽,长啊长。
自然就长大了,就成了大人。
“呼——”
阿婆用袖子捂住口鼻,低低喘出一口气,像风。
“大风刮过来了。”
啪嗒。
咔嚓。
嗒嗒。
越重云唇边的笑意凝固,她看着林子里窸窸窣窣窜出第一个人,那人戴着厚厚的毛帽子,低着头,露出的那只手冻得通红,手上还牵着一匹马,马儿也是低着头的。
“奇怪…”
一切都太奇怪了。
越重云近乎呢喃,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以及自己被吹起来的帽子,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感觉到嘴唇在动,在碰来碰去。
是在说话,还是在抖?
哒。
马停下了,那个人也停下了。
“公主。”
一道极其飘渺的声音,似乎根本就不在地上,就被吹散了。
越重云捏着自己的指节,叹出一口气,“是我。”
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风雨,都来吧。
“哈哈~”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搭着微微泛红的皮肤,“我见过你。”
见过?
话说的没头没尾,越重云没了主意,“什么时候?”
她说的是大燕的语言,几乎冒险的试探,如果见过应该熟悉这种语言,至少能听得懂这句。
灰蓝色的眼睛转啊转,笑盈盈的,“赶集,公主漂亮。”
他说着大燕的语言,夹杂着不少生涩,以及一种不同于北地的味道,干燥的味道。他的衣服上没有毛领,厚厚的一层接一层,脖子就那么暴露在外,脖子红得几乎要让血管突出皮肤,在皮肤下一跳一跳。
又是一个外乡人。
越重云笑着,招招手,“是送春会吗?”
送春会,为期半个月,大燕最热闹的时节之一。有许多商人会在此时落脚,兜售自己的商品,价格极其低廉新鲜,也有不少的杂耍班子会在那里表演自己的绝活,用来赚取赏钱。
总之,有许多不是人的新鲜物件,越重云也很喜欢。
“是。”他笑着,从怀中捧出一个木雕,看着像大燕的画舫,“船,大燕。”
那只画舫被举得高高的,落得很近。
越重云一伸手,就拿到了那只小画舫,指尖轻轻拨弄,还能拨开旁边的窗子,里坐着个没有脸的小人,倒是做得极为精巧。
如果放到送春会上,也能赚到不少钱。
看来眼前是聪明人,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