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昭南比江斯月醒得要早。搂了她一整夜,胳膊有些酸,可他始终不愿放手。
她还在睡梦之中,裸肩泛着淡淡的桃花粉。高低错落的线条、起伏不平的形状。山林间的千峰万壑,不及她的风光。他暂时不想滑雪,只想翻山越岭,滑向她的更深处……
江斯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儿时的游乐园。
那是千禧年间,她穿着白纱裙、白筒袜和白色舞蹈鞋,晃晃悠悠地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光线不刺眼,反倒有几分朦胧。
一切都是模糊的。破旧的滑滑梯,呜咽的小火车,沼泽一般吞噬万物的海洋球……旋转木马的颜色鲜艳到有些夸张,一颗眼珠子却掉了漆,显得十分吊诡。
她想乘坐旋转木马,管理员却将她拒之门外:“只有小孩子才能坐。”
“我也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
“我怎么不是小孩子?”她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小孩子。”
管理员上上下下地审视着她,语气更加肯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急得想哭,就这么醒了过来。
昏昏沉沉之际,意识逐渐回笼。
江斯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隐约看到纱帘半开。落地窗外,大雪已经停了。
裴昭南去哪儿了?
她想翻身,这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凹凸相嵌,长短相接。他霸道地占据着她,宣告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想到方才的梦境,江斯月不禁赧然。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一大早的……
她拽过被子,把头埋了进去。
裴昭南见她这副样子,嘴角荡开笑意:“你在做什么?”
被子里传来江斯月闷闷的声音:“我都没问你在做什么呢。”
“锻炼身体,”他偏要掀开她的被子,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做早操啊。”
说罢,他随着律动喊起了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江斯月:“……”
神经病啊,幼不幼稚?
她想躲,又躲不过,只能捂着脸求他:“至少……把窗帘拉上吧。”
他却无所谓:“又没人看。”
“要是有人经过呢?”
“放心,看不见。”
度假村的房屋布局都经过精心设计,完美保护客人的隐私。
从屋内向外看,一览无遗。从屋外向内看,却无法探清虚实。酒店比客人更清楚,他们会在房间里做什么……
早操终于结束。
江斯月望着木屋的天花板,眼神放空。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都像裴昭南这样吗?
还是说,只有他如狼似虎,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