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里加爆炸头一共六个干活的,皆是小年轻模样,染着深浅不一的黄毛,像精神小伙。
但他们似乎都很敬重薄聿,见薄聿过来,一个个让了位置又围在边上,好像薄聿露这一手他们能有许多东西可学。
薄聿随手脱了夹克,戴上手套利落翻身滑进车底。
这帮一忙就是几个小时,等太阳照到正头,爆炸头从车行外面溜进来,蹲在车边问:“银哥,你中午在这儿吃么?给你点上?”
薄聿的声音从车底传来:“你们吃,不用管我。”
爆炸头哦一声,起身要走,但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薅了把自己蓬松的头发。
“那个银哥……”
他支支吾吾,薄聿正好也干得差不多了,手一使力,整个人撑着从车底滑出。
随手把工具丢给旁边的自来卷,“怎么?”
爆炸头脸色更差了,像是便秘了一样。
薄聿不喜欢人说话吞吞吐吐,压了半截眉毛,边脱手套边用嘴去衔自来卷递上的烟,汗水正顺着他侧脸的棱角滑落。
“有话就说。”
“那我可说了。”爆炸头像是得了特赦,手赶忙往车行外头一指,“就跟你一块儿来的那美女,还坐在外头呢。”
啪嗒一声,火机打起,薄聿脱手套的动作瞬间顿住,嘴里衔着那根烟愣了几秒,还没点上呢,突然伸手就把烟摘了。
自来卷没看懂,还把火机往薄聿身前凑,薄聿眉头压得更低,挥挥手说不抽了。
他把那根烟卷进裤口袋里,也不顾浑身大汗会不会把烟给打湿,扯过墙壁上挂着的擦汗毛巾胡乱抹两把脸就往外走。
自来卷怔怔看着,手里还捧着火机,问爆炸头:“这什么情况?”
爆炸头哪懂,哼一句:“见鬼了。”
而薄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行门口,还没出门便看见林枝孤零零一个坐在外头台阶上。
她佝着背,双手抱了双膝,整个人显得小小一只。米白色的裙子被垫在身下,早已经溅上了零星的黑泥与灰尘。
但她没有在意,只是两眼空空望着前方,下巴搁在膝盖上,嘴角向下撇着。
就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蝴蝶,可怜又无助地落在地上,任由日光暴晒,雨打风吹。
薄聿的脚步重重顿住,他以为林枝早就走了。
城里来的大小姐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受得气?玩玩罢了,等看厌了他的冷脸自然会扬长而去。
可没想到林枝不但没走,还气鼓鼓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像是专程等着他,又不像,大概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只不过此时可怜多过气性。
没准是真有感应,林枝忽然抬起脸回头,水蜜桃似的小脸都被晒焉儿了,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过来,一看来人当真是薄聿,眉心一皱,又怒气冲冲瞪他。
愤懑中带几分哀怨。
薄聿心被那眼神撞一下,瞬间酸软一大半,但另一半也惹了火。
都叫她穿裙子注意点了,这样大喇喇坐地上,裙子弄脏了不说小不小心走光的?这车行来来往往都是男人,还不见得都是什么好男人。
这会儿知道瞪他,等下又要找他哭。
他又是什么好人?
他薄聿好端端在这镇上烂就烂了,烂到泥里都无所谓,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要一天到晚负责另一个人。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心烦,手伸到裤兜里摸出那根烟,想抽,心里难得暗骂一句脏话。
操蛋!果然蔫儿了!
再看林枝的眼神愈发招人,薄聿调头就走,往车行里才走了几步,撞见叼着根肉肠的爆炸头,还傻兮兮问他:“哥……我刚买的……你吃不?”
薄聿把烟掐进掌心里,又原地向后转。
林枝还以为她今天高低得在这走马场饿上几顿,方才看薄聿来了又走,避她跟避什么似的,她气又气饱了,撅起嘴再次把头闷在膝盖里躲太阳。
然而才闷了不过几秒,当空的烈日似乎被什么遮挡住,她迷迷糊糊抬头往上看,却见薄聿冷着个脸跟堵墙似的杵在她身前。
林枝心猛地跳一下,薄聿垂着头,阳光照在他肩胸大块的肌肉上,上头线条流畅、汗水淋漓,折射出的光亮耀眼又刺眼。
是很有男人味,漫不经心一个眼神就勾了人心中脱缰的野马,荷尔蒙疯狂作祟,惹人脸红心跳。
但林枝还是生气,一想到薄聿可能就是林聿,她脸红着,更加生气。
索性撇过头不去看他,却没想到薄聿更俯身了些,他的呼吸好像就喷洒在她的头顶,阴影将她全部笼罩住。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好像过于超出了,超出了兄妹之间应有的范围,而她和林聿其实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更不要提她和薄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