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聿不语,林枝便继续问:“你明明就是林聿,为什么不认我?!”
“哥?”
歇斯底里之后,狭小昏暗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一道清透甚至有些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和林枝一样,叫了一声哥。
林枝诧异地朝薄聿身后望去,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腋下撑着根拐杖,缓慢走进昏黄的灯光中。
她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也一般朴素。同样带着诧异,艰难撑着拐杖走到薄聿身边,“哥,怎么了?”
说着,她又偏头有些警惕地打量林枝一遍,那目光说不上友善,带几分排斥和轻蔑。
看完,她收回目光再次同薄聿说:“爸做好饭了,咱去吃饭吧。”
“嗯。”薄聿轻轻应一声。
少女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挽住薄聿的胳膊,往回走的时候还再次用那种目光看了林枝一眼。
林枝突然被那道目光点醒,回过神来一下抓住薄聿另一边胳膊。
“林聿?”
少女的眉头皱得比林枝的更深,她看着林枝抓薄聿的手,又用力将薄聿往自己身边挽了一下。
“哥?她是谁啊?”
薄聿垂眸没有回答。
少女便瞪眼看向林枝,声音越发尖锐:“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总这样缠着我哥?人要脸树要皮,一天到晚这么缠着烦不烦?”
林枝被骂得莫名其妙,她抬眸看薄聿,薄聿拉了一把少女,低沉着嗓音叫她:“依依。”
少女被呵止,一脸的不情愿,没有再骂林枝却还是补了句:“店打烊了,你快走吧。”
可林枝哪肯现在离开,眼看着薄聿搀着少女往屋内走,她跑了两步跟过去再次拉住薄聿,也喊道:“哥!”
少女一回眸便见林枝满心焦急的样子,她脸上的得意转为厌恶,啪地打了林枝的手。
“哪有你这样的?你是谁啊?这么没皮没脸上赶着叫别人的哥哥做哥哥?”
林枝手背上火辣辣地疼起来,但她始终不肯放开薄聿。
她也没有心情与少女争辩,只拉着薄聿张嘴便开始说这些年的往事,生怕薄聿不惦念着过去的情分,真只要那个少女做妹妹而不要她。
“哥,我知道我们好久没见了,八年没见了对不对?这八年你一直都在阮镇吗?你还去了哪里?”
“我和妈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找你,我们一直还住在虹川,职工小区的房子还留着呢,家里还有你的东西。”
“妈妈这些年又升职了,我也读大学了,我在云苏读大学,读的建筑设计,是妈妈给我选的专业,虽然我不喜欢,但爸爸以前也是做设计的,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亲切!”
讲到林扬,林枝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爸爸他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他。他在的墓地我常去,那里有一棵好大的树,我常常觉得那就是爸爸的化身,我总是和它说话……”
她抬眸看着薄聿,眼眶中有泪光在闪烁,“我和它说我一定会找到你,等找到你,我们三个……我们三个……”
其乐融融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林枝望着面前这张好似林聿的脸,实在害怕到手的幸福又要飞走,声音屡次哽咽。
可少女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三个怎么?你编不下去了吧?你都在说些什么啊,追人也不是你这样追的,装可怜也装得太假了吧?”
林枝用力压下鼻间的酸涩,“我没有编!”
“你没编你怎么说不下去了?得了吧!”少女嗤之以鼻,“你们这招我看惯了,不要再赖在别人家里了好不好!”
说着少女再次强行拉过薄聿,反手推在他背后,要将他推进屋里去。
林枝几乎是渴求地看向薄聿,她好希望薄聿可以在这个时候帮她说一句,说她没有编,说他就是林聿,是她的哥哥。
但薄聿还是没有开口,只低着头,任由少女推着他向那黑暗中去。
“这是怎么了?是有客人吗?怎么让你叫你哥叫这么久?”
黑暗中忽而又走出一个男人来,四十多的年岁,皮肤黝黑,头发半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是来叫薄聿和少女的,乍然看见伤心失落的林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