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许大人?”岳上行见许缭当着自己的面出神,有些不悦地连声叫唤。
许缭这才回神,将探究的目光从林颂涟那里移开,连连请罪:“殿下恕罪,下官并非刻意疏忽。。。。。。”
岳上行顺着许缭出神的方向看去——
吼?
那里不正是女眷们的席位吗?
岳上行大声调笑起来:“哈哈许大人,你该不会是真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吧?”
此言一出,未出阁的女子们顿时一个个低下头,而夫人们则神色各异,好似开始认真考量起这个曾经亲手葬送了妻子性命的男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听雨阁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许大人。。。。。。似乎是没被在座的任何一家看上呀。
显然许缭也感受到了女眷们无声的否认,他脸色一僵,心底里顿时翻涌出一股阴郁的恼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得罪自己的人都狠狠撕碎。
但不行。
他做不到。
岳上行哈哈大笑起来:“许大人你瞧啊,大家都害羞了,不敢抬头应声呢,是我唐突了,哈哈哈哈——”
许缭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但他看到岳上行披着就没脱下来的黑色毡笠后,心里巨浪般的愤恨又稍微平息一些。
笑吧,继续笑吧。
他对着岳上行依旧笑脸相迎,只不过这次的笑意里藏着一把若隐若现的刀。
殿下,我看你还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玉美邀隐没在众人间,她与主位上的岳上行隔着十丈远的距离,却能清晰地瞧见,岳上行放肆大笑时,那披在身上没脱下的毡笠,正随着他抖动的身体散发出幽幽的黑气。
丝丝缕缕,如枯老的树根,又似从幽冥里伸出来的黑色触须,在他周身缭绕扭动。
“殿下就不要再取笑下官了,伤心的旧事下官也的确不想再回忆,还望殿下垂怜。。。。。。哦对了,殿下,这毡笠还有一个妙处,下官忘记说与殿下听了。您这毡笠若覆了雪,会折射出淡淡荧光,穿着它站在雪地里,能恍若仙人。”
“哦?还能如此?”岳上行果然起了兴致,他即刻道,“那要不诸位现在就一同去湖边赏雪作诗吧!”
他一发话,大家必然应声说是。
所有人一齐起身,簇拥着岳上行走在最前端,陆陆续续离开了暖融融的筵席。
众人裹紧披风,相继来到湖边。
玉暖香凑到玉美邀身边,小声道:“五姐姐,你说一件毡笠真能遇雪发光吗?再好看也就一件衣裳而已吧?能有多神奇呀。”
玉美邀道:“许大人宁愿受冻受辱也要送来的宝贝,那必定是……非比寻常。”
瞧啊,最前头的岳上行已经立在湖边的栈道上,享受起众人惊奇的目光。
玉暖香有些错愕:“天呐,那毡笠在雪地里真的更漂亮了……”
玉美邀静静地矗立于人群中,目光穿过一个个背影,锁定在了许缭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是啊,多美的衣裳。那些吸引人眼球的幽荧光芒,正是无数亡魂在岳上行身旁徘徊着不肯离去。
他们面目黢黑,眼角破裂,衣衫褴褛,皮肤发青发紫。
这座听雨阁的湖底亡魂无数,当初为了挖出这片湖,为了建造这富丽堂皇的皇家御苑,不知死了多少工匠。
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淤泥之中,此刻又有多少可怜人被镇压着,至今无法超生。他们闻到了先帝子孙的气味,带着怨气想挣脱而上。
岳上行穿着许缭为他精心裁制的华丽“衣裳”,不就成了一个吸引邪祟的靶子么。
他身上流淌着的皇室气运,此刻正被逐步吸食、消逝、甚至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