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人脉,最后请来了京都中某位故去大臣之前的管家。这管家托儿带口地来到了明石,也为新的主家带来了京中最新的消息:
斯人已逝、时过境迁,纵使桐壶帝日夜在自比中宫的弘徽殿女御的诅咒中怀念新主家的亲戚桐壶更衣,还时不时地看花流泪、对月叹息,得了个“情深不寿”的唏嘘名声和“因缘无常”的他人感叹,
也没耽误他生孩子。
这些年,承香殿女御的小儿子降生了,之前的源氏、鸣音、承香殿大皇子(也被称为九皇子)都长大了,再加上孩子气息最浓厚的弘徽殿女御一脉的朱雀皇太子、大公主和三公主,桐壶帝也能被勉强称一句“子孙繁茂”了。(注)
“都说‘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承载了那么多物是人非的凄凉,可我看来却不是如此。”曾经弥留病榻的宣耀殿女御在去世前和鸣音讥笑男人们的薄幸。(注)
“我的孩子,你要记住,所谓“鸳鸯盟誓”你听听就好,千万不能相信!如果有男……有人和你如此说话,你要想想母亲!”
那时候四岁的鸣音还懵懵懂懂,而突发急病连一条院都来不及回去的女御也没时间解释了,只能将实际是女儿身的孩子托付给了泪水涟涟的老乳母。
这段话被当时回宫小住的桐壶帝妹妹三公主、也就是桐壶帝最信任的左大臣的正夫人听到了,随即透露给了桐壶帝。
但女御已经是将死之人,桐壶帝也没想计较。渐渐地,这件小小的事情就被后面的大事掩盖过去了。
除了女御的孩子,没人费心记得。
管家说起这里时语气不免有些微妙,显然是对女御的讽刺那些同类有所维护,因而些微不满。但他随即收起情绪,继续诉说着京中的那件大事:
藤藤类桐。
去年年末,已经不愁孩子数量的桐壶帝听说前面有一位皇帝的四公主气度高华、容色倾城,甚至与当年的桐壶更衣有诸多相似之处,便在弘徽殿女御加倍的诅咒中命人重新翻修距离清凉殿最近的藤壶宫殿。
在春日的藤花盛开之际,那位才豆蔻年华的四公主在桐壶帝准备的盛大仪式(细节:弘徽殿女御缺席)上风风光光地进入了藤壶,被称为藤壶女御。
“这位女御据说就像是天上的日月一样容貌出众,有她在的地方,就连本就雅致的藤壶宫殿都增添了光彩,就像源氏公子所经之处也是光彩夺目一样!因而,内里的人称赞藤壶女御为‘辉藤壶’或‘昭阳妃子’,而九岁的源氏公子被称为‘光源氏’或“‘光华公子’。”
听着管家的讲述,一直在阴暗角落隐秘监视京城情况的明石道人也叹了口气。
这位藤壶女御得到了陛下恩典,成为了源氏公子新的养母……若是堂妹桐壶更衣还在世,想必这泼天富贵就是堂妹的了吧!
(其实对藤壶女御高贵身份很满意的桐壶帝:这也难说。)
总之,这位管家顺利上岗,接手了隐姬的工作,在她的指挥下安排着他们家不止一个庄园的大事小情,也在外人面前露面打理产业,让隐姬松了一口气。
明石集团总裁源隐姬终于能轻松了。
她拿着因为白色不耐脏而给女儿新做的衣裙比比画画。
除了荣子喜欢的白色外衣之外,新制成有绿色的、山吹色的、葡萄色的、橘色的单衣被挂在檀木架子上,任衣裙的主人挑选。
真是漂亮的颜色啊,隐姬抚摸着对她而言小小的衣裙。
等这个明月般美丽的孩子长大,着裳成年,她还会给女儿添加更多的新衣。
“不喜欢吗?那母亲再给你做新的。”她接过了阿丰手里的软尺想要量女儿最新的身形,却被荣子的摇头打断。
“母亲……我不明白。”
这是怎么了?
隐姬挥退其他人,听着难得没有精神、蔫头耷脑的女儿的问题。
“母亲,我和阿珠的差别来自哪里?阿珠和其他人的区别又在哪里?我能吃鱼,她要送鱼,她家下面的伙计要捕鱼,而还有很多人根本摸不到鱼。”
“桐壶更衣和藤壶女御的差别又是什么?为什么相似的容貌,姑母就是臣民嘴里的‘红颜祸水’,据说去世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松了口气感叹‘妖妃终于不会再魅惑主上了’;而现在藤壶女御就是被世人盛赞的‘辉藤壶’呢?是因为她是高贵的公主吗?”
“甚至……”
“甚至,父亲和姑母的差别又是什么呢?明明是同一家的骨肉,姑母只能成为后妃、受尽骂名、香消玉殒,而父亲却可以轻易放弃明石守四十岁才求来的官职,想盖房子就盖房子,想出家就出家。”
“为什么啊?”
隐姬放下手中的料子,在日渐长大的女儿面前逐渐哑口无言。
是啊,差别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