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时候鬼精鬼灵的丫头,一定是在胡说!
看我重整旗鼓、重振尊严……咦?
反复拨弦对比音调的明石道人在数次确认之后,真的发现了第二条琴轴的一点点变化,就是这一点点难以让人察觉的松动,使得那条琴弦的音调降低了毫厘。
“你……”
这的确是难得的天赋,加上之前女儿提出的建议,确实是有可取之处。
“你重视才艺,为父很是欣慰。”明石道人心情复杂。
“女子不可不学习才艺,那样于人格有损;但也不可过于沉心钻研其中一道,只怕日后会左了性情。”他又开始翻来覆去那几句荣子都倒背如流的老生常谈了。(原著观点看注释)
真的吗?
琵琶后的荣子意思意思摇了两下厚重的琵琶,示意自己听到了。这吓得隐姬赶紧让阿丰进来帮着抱走琵琶,她以为荣子没有力气继续扶着那把被明石道人镶金嵌玉的超级重的琵琶了,生怕女儿被砸到。
分明自己说得对,乐曲按照自己的意思被改动得更好听了、父亲的琴弦也音色不对,可见父亲根本不是次次都正确。
荣子心想。
顺着阿丰的力道交出琵琶,荣子又变成了明石道人喜欢的安静羞涩的状态,和母亲坐在一处,听着主座恢复了“父亲尊严”的明石道人的大谈特谈。
心里却在想:我喜欢琵琶和汉书,我有父亲都比不上的天赋,我想学曲子、写新的曲子、还要天天看书,我想钻研就钻研!
就像是那个鼠鼠一家亲的书房,我不是也偷偷去过了吗?
父亲啊父亲,您不容女儿放肆,女儿也放肆多回了!
“所以,播磨国许多法师都会参与这次春分法会。还有位擅长《法华经》的大师也会前来,专程为女眷讲解,夫人也可一观。”心情极好的明石道人难得向隐姬发出了邀请。(注)
“所以,不知女儿能否有幸沐浴佛法,在父亲信仰的神佛庇佑下,成为更好的女子呢?”
荣子按捺住心中“我也想出去玩”的咆哮,用月白的袖子掩住了微微偏转的脸颊,露出的美丽双眸乞求地看着父亲。
女儿这会儿这么乖巧,这么给自己这个一家之主面子,明石道人还是高兴的。
“你就在车里看看,不许下车,也不要露脸。”
这是连让荣子走出去看看都不允许的他,最大的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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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的那天,听闻众多大师前来讲经,集市上人山人海。那中间唯一的小庙前被小沙弥们摆放了供台和讲师的莲座。辛勤的学徒们忙着将被擦得闪闪发亮的金佛像,还有神龛,一起搬到阴凉处,供络绎不绝的行人参拜。
隐姬千叮万嘱,带着小芝走进了后面的佛堂听讲,留下荣子和被邀请过来的阿珠一起,在阿丰竹君的看护下,顺着牛车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烟火气。
“哇!”
好奇外面的是荣子,享受坐车的是阿珠。
“看,那边还有卖锅巴的,我请小姐吃啊!”阿珠带着这些年帮人杀鱼额外攒下的一串铜板,还有荣子临时塞给她的碎银子,冲出车外直奔一个农妇的摊位。
荣子远远看着,也不知道阿珠和老板说了什么,本来是顾客的她竟然直接上手帮忙做锅巴,在大黑锅前忙来忙去,最后带回来一大包锅巴。
“看,这东西我也会做,今天人多老板也手忙脚乱,我帮她做了一会儿,她就收了我一点点钱让我拿走了这么多!”
因为劳作而脸上糊了锅灰、已经看不出为了出行特意收拾得像是个“上等人”的阿珠很是高兴,她将最干净可口的食物挑出来,即使端着精致唐果子的阿丰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阿珠也依旧吧锅巴塞到了荣子手中,让她趁热吃。(注)
嗯,锅巴真好吃……
锅灰也是个好东西啊!
荣子嚼嚼嚼。
“不过我看见老板她带着孩子出来的,那孩子瘦瘦小小,肋骨都能看见,比我小时候还瘦……小姐,您的银子我能给她点吗?我会告诉是您的钱的!”阿珠小声询问荣子。
当然好啊!荣子嘴里满是锅巴,双颊鼓鼓,不住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和新的银子后,阿珠奔向摊位那里和老板交谈,而荣子继续顺着车窗,用眼睛汲取外面的活力场景。
远处传来喧闹,是明石道人带着笑得比塑料还塑料的大江明石守一行人在牛马车队的护送下逐渐靠近了小庙。
市面的小摊贩赶紧驱赶在自家摊位面前跑来跑去的嬉闹孩子,生怕他们得罪大人物。有些官员的家眷的牛车也逐渐赶来;百姓们则是一边不敢靠近这些穿着绫罗的人,一边又忍不住向官员的方向遥望,希望下辈子也能有足够的福气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真热闹啊!
阿荣透过明石道人仅给她开了一角的帘缝,贪婪地呼吸着幽闭的车外自由热烈的阳光。
这一年的春分,突然就春分起来了!